我们需要更多的科学家吗?
2008.11.28
我们需要更多的科学家吗?(Do we need more scientists?)
这是美国Alfred P. Sloan基金会的副主任Michael S. Teitelbaum于2003在The Public Interest上发表的一篇文章的题目。
2008年8月1日,Teitelbaum在Science上发表讨论美国科学政策(主要是Biomedical Research)的文章Structural Disequilibria in Biomedical Research(生物医学研究中的结构不平衡)。
这两篇文章都涉及以下几个基本的现实问题,对美国现行的研究体制进行改变的要求。这些问题包括:
1. 美国联邦科研经费的持续增加并不能解决研究领域中的结构性问题。
2. 具体来讲,研究人员申请经费的竞争压力越来越重;研究生和博士后训练的时间越来越长,找到长期正式的研究职位的工作前景越来越不如从前。
3. 由于以上原因,35岁以下的年轻学者越来越难以获得独立的职位和开展独立的研究工作。
Teitelbaum认为,这些结构性的问题不仅已经严重地影响到研究人员和研究生的士气,也给整个研究体制的有效性和未来的健康发展带来严重的后果。
Teitelbaum是研究人口统计学和劳动力市场的专家,又身为美国Sloan研究基金会的重要官员,我个人觉得他提出的这些问题不仅非常值得美国人思考和寻找对策,也非常值得中国的科技基金和管理部门,研究人员和研究生的思考。
Teitelbaum在Science上的Structural Disequilibria in Biomedical Research文章链接:http://www.sciencemag.org/cgi/content/full/321/5889/644
Teitelbaum文章Do we need more scientists?文章链接:http://www.biocareercenter.com/article/do_we_need_more_scientists.html
Michael S. Teitelbaum在Sloan基金会的简历链接:http://www.sloan.org/bio/item/4
虽然在过去十年中国政府投入的科学经费保持了持续的高速增长,但目前中国的研究投入无论是按比例还是绝对数目来讲还是很小,尤其是在基础研究方面。尽管如此,Teitelbaum提到的那些实际的结构性问题似乎早已经来到了我们中间。在国内的大学和研究机构中,研究人员以及研究生的生存状况和前景在本世纪初有了短暂几年的改善之后,其实又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下滑趋势。我相信如果政府一旦放缓对研究经费的投入的增加幅度,问题会更加严重。
举例来说,可以说明这种结构性问题的一个简单指标,是近年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中的年龄分布逐步向高年龄阶段集中,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的现象。
据有关资料显示,1994年国家杰出青年基金中41-45岁年龄段占当年获得者的22.5%,1999年为32.6%,2004年为44.2%,而2007年居然高达72.5%。在2007年里面36-40岁年龄段占22.9%,31-35岁年龄段占4.1%,30岁以下只占0.6%(也就是说在所有的160人左右中只有一个)。
这个数据可怕的地方在于,如果一个人30岁开始做独立的研究工作,原则上他有72.5%以上的机会是要花10年以上的时间才有可能获得国家杰出青年基金的支持。一个年轻研究人员要建立起自己相对独立的研究团队并获得一定的学术声誉,一般需要5到7年的时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杰出青年基金的目的,是要帮助和支持有潜力的青年科学家建立自己相对独立的研究团队,而不是让他们在没有别的渠道得到较为有利的支持的条件下建立起自己的团队和声誉之后多年再来资助他们。这样的状况是与科学研究的规律严重背道而驰。
我并不希望别人误解认为我说40岁以上的人就不应该得到持续的支持。40岁以上的人,如果能够表现出优秀的研究能力,原则上应该得到更进一步的支持。但是,如果30出头的人得不到更多的实质性的支持,估计也没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熬到40岁还能在科学上有足够的建树,更无法保证一个能够良性循环的学术生态。
在中国科学界的年轻人中,我已经算得上是一个老兵了。在过去将近十年里我(幸运地)经历了建立自己独立的研究团队和独立的学术声誉的艰难奋斗过程,深深知道其中的不易。我幸运地在自己36岁的时候得到杰出青年基金的支持,否则在当时严峻的研究经费状况下,我的研究就已经中断。
我一直也常常接触比我年轻七八岁或十岁左右刚开始在国内建立自己的研究团队的年轻人,更接触不少在海外希望回国从事研究的年轻人。我自己当初已经算是很幸运了,但我的总体感觉是现在除了少数的幸运儿之外,今天的年轻科学家需要面对的问题比我当初开始的时候更为复杂和严峻。总体上来讲,他们希望要建立起自己独立的研究团队和获得自己独立的学术声誉比从十年前开始更困难。
中国当然需要更多的科学家,尤其是真正有竞争能力和创造能力的年轻科学家。不过,如何能够做到让更多有潜力的年轻科学家加入进来,让在他们学术职业发展的关键阶段得到应该有支持,看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和美国科学界面临的问题一样,恐怕除非出现某些关键的结构性的改变,光是靠每年增加的那些经费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无论基础研究还是搞技术发展的角度来讲,中国政府以较大幅度增加研究经费投入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来讲都是绝对必要的。不过,如果不能够健康地发展,仅靠增加经费原则上只能推迟更严重的问题出现,而不会解决和避免那些已经日趋严重的结构性问题,从而给中国科学界带来更多的希望。
但愿我在这是只是杞人忧天。
暧昧的精英主义与知识分子的担当
2008.11.28
前几天在博文《知识分子能否少谈些担当?》中,我谈到了对担当的疑虑。这里再补充几句。
《知识分子能否少谈些担当?》博文链接:http://www.sciencenet.cn/blog/user_content.aspx?id=47715
担当这个词,因为有插刀相助,救人于水火的意思,其实很有精英主义的味道。然而,事实上常常谈及担当的人,因为要救人(那些需要他们拯救的人)于水火,往往又最反对精英主义。反对精英主义的人,担当的时候往往不会负责任,担当不起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责任推卸给他人和社会中的客观因素。如此循环往复,世界不得安宁。
担当在本质上是精英主义的态度。为他人或社会担当,因为有貌似无私的画皮裹着,所以常常被拿来作为一种缺少自信的精英主义的伪装。绝大多数人本质上是崇拜精英的,但因为缺乏自信或者尚未挤入进去,常常会伪装成站在大众的立场上对精英不屑一顾。
担当和精英主义的这种暧昧关系,一直是专业性不强但又对政治极为感兴趣的知识分子最不愿为人道的秘密。
我认为知识分子应该少谈些担当,并不是因为我反对担当,因为但当其实是任何一个匹夫的责任,只要愿意都能够有的行为,只是常常得不到鼓励。
我认为知识分子应该少谈些担当,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不赞同太多非专业性的、不负责任的和暧昧的精英主义,而不是反对知识分子作为个人的公共行为。
当然,很多人谈论担当的时候是热血沸腾的,是真诚的,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这看起来无可厚非,但同时又最值得人们特别地警惕。很多情况下这些人只是要在别人的身上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找到自己生存的价值,而且是强迫性地,并不关心别人的生存状况地。当他们年老色衰,被潮流推到一边,当初狂热的肥皂泡成为不堪回首的笑话,幻灭后的他们会自觉地或不自觉地抛开当初的理想,要么不择手段地保全自己既有的权力,要么想方设法从被他们担当的对象那里索取加倍的利息。年轻的唱着青春之歌的热血青年看上去很美,但他们常常让明白人觉得恐怖和可怜的原因也正是在于此。
社会和文化中缺少对热心于担当的警惕,无非是给那些三流知识分子和有政治野心的人搞乱社会和思想开绿灯而已。我们的文化的主流思想中有太多的鼓吹担当的暧昧的精英主义,其集中表现是一方面坚决反对社会权威和精英主义,另一方面通过鼓动大众获取话语权或者政治权利。
在社会和政治问题上,我相信和尊重基于个人良心和常识所作出的判断与基于个人利益所作出的选择,其它的事务上的都应该尽量地专业化和职业化。这样,那些暧昧的精英主义将缺乏得到发酵的社会和文化土壤。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少谈些国家、民族、社会的大道理,多关心一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个人的消极自由和从个人出发的良心,比如去花时间读读雨果的《悲惨世界》,会更好些。
这些是我作为民间的个人和专业的科学家的基本立场。
科学的怀疑论和评判式思维方法
2008.11.23
科学网上常常有人说什么“质疑权威”和“独立思考”之类的词,把它们作为知识分子和科学家思维特征和行为标志。这是成问题的。
老实说这些词汇都不在我这个知识分子和科学家的词典里。我个人很少“质疑权威”,也很少“独立思考”。因为与我无关,所以我也很少去思考这两个词里面的问题。
不过既然有这些问题存在,我也就不独立地把这两个问题思考一番。对我来讲,我自然持的是一种scientific skepticism(科学的怀疑论)的认识态度,使用的是critical thinking(评判式思维)的思维方法。这二者里面既不存在简单的对权威的质疑与否问题,也不经常存在所谓思考是否独立的问题。
关于scientific skepticism,其定义并不复杂。维基百科上是这样说的:
Scientific skepticism or rational skepticism (also spelled scepticism), sometimes referred to as skeptical inquiry, is a scientific or practical, epistemological position in which one questions the veracity of claims lacking empirical evidence. In practice, the term is most commonly applied to the examination of claims and theories which appear to be beyond mainstream science, rather than to the routine discussions and challenges among scientists. Scientific skepticism is different from philosophical skepticism, which questions our ability to claim any knowledge about the nature of the world and how we perceive it. Scientific skepticism utilizes critical thinking and inductive reasoning while attempting to oppose claims made which lack suitable evidential basis.
关于critical thinking,人们常常翻译成“批判式思维”,我还是比较赞同翻译成“评判式思维”。维基百科上是这样说的:
Critical thinking consists of mental processes of discernment, analysis and evaluation. It includes possible processes of reflecting upon a tangible or intangible item in order to form a solid judgment that reconciles scientific evidence with common sense. In contemporary usage "critical" has a certain negative connotation that does not apply in the present case. Though the term "analytical thinking" may seem to convey the idea more accurately, critical thinking clearly involves synthesis, evaluation, and reconstruction of thinking, in addition to analysis.
Critical thinkers gather information from all senses, verbal and/or written expressions, reflection, observation, experience and reasoning. Critical thinking has its basis in intellectual criteria that go beyond subject-matter divisions and which include: clarity, credibility, accuracy, precision, relevance, depth, breadth, logic, significance and fairness.
维基百科上关于Critical thinking的介绍链接:http://en.wikipedia.org/wiki/Critical_thinking
百度知道上关于critical thinking的一个中文解读链接: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16272990.html
维基百科上关于Scientific Skepticism的介绍链接:http://en.wikipedia.org/wiki/Scientific_skepticism
这两个解释很清楚,过多的解释也就画蛇添足了。
人类的知识如果是建立在科学的怀疑论和评判式思维方法的基础上会更好地积累和发展。很多人用“质疑权威”来代替科学的怀疑论,用“独立思考”来代替评判式思维,所以常常会回到小学一年级的水平上去思考和讨论问题,动不动就为怀疑一切的焦虑和不安心理所左右。
每一代人的思考如果不建立在已有的人类知识和认识方法的基础上,恐怕免不了会回到文化大革命中怀疑一切的状态上去。虽然我没有做过严格的考证,不过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质疑权威”和“独立思考”这两个词汇应该也是马列主义或者文化大革命的某种遗产,虽然很多人自觉不自觉地接受了这些遗产,但我这个比较正常的科学家却从来不会把它们挂在嘴边。
当然,科学的怀疑论和评判式思维中并非全然不包括对权威的质疑和独立的思考。可是要把“质疑权威”和“独立思考”上升到某个高度,并且全然绑架科学的怀疑论和评判式思维方法,恐怕只能导致知识上的疯狂和文化上的焦虑,这实在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我以前常常奇怪为什么很多人总在小学一年级的层次上讨论问题。原来是因为坚信“质疑权威”和“独立思考”的信条在作怪,结果把科学的怀疑论和评判式思维方法都扔到爪哇国去了。
我相信,秉持科学的怀疑论和评判式思维方法,较之动不动就“质疑权威”和“独立思考”,会多一些平和与自信,少一些焦虑和不安。
不亦善哉!
小三峡记忆
2008.11.23
早上看见新浪上的头条图片新闻《重庆小三峡龙门大桥成功爆破》,不仅回想起2002年10月16日最后见到龙门大桥的情景。
《重庆小三峡龙门大桥成功爆破》新闻链接:http://news.sina.com.cn/c/p/2008-11-23/041516706868.shtml
2002 年10 月12-18 日我参加了由南京工业大学陆小华教授等承办的国际流体与界面学术会议(Yangtze Conference on Fluids and Interfaces)。这次会议的一大特色,是在从荆州到重庆的长江游船上进行,每天下午和晚上行船时开会作学术报告,清晨停船在三峡的景点附近,上午的时间去参观景点。这个会议组织的很成功,据基金委的同志介绍说,在国内组织的学术会议上,还从来没有一次性邀请到这么多国外著名的科学家和美国科学院院士。在船上我有幸得以和大名鼎鼎的芝加哥大学教授Stuart A. Rice同住一间船舱,他是这次会议上主角,做最重要的一个全会报告。
《2002 国际流体与界面学术会议在南京召开》信息链接:http://www.nsfc.gov.cn/nsfc/cen/00/kxb/hxb/images/635.htm
这次会议之能够吸引到这么多的国外科学家,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2002年11月6日将进行的三峡工程长江截流会永久性地改变三峡景观,这次会议是目睹最后的旧版三峡风光的机会。一开始我的博士导师也兴致勃勃要来参加这个会议,于是我还向化学所申请邀请他顺访化学所并在化学所作分子科学论坛报告,我也主动申请去参加这次流体界面会议。虽然本来一开始会议并没有邀请我,后来却让我客串了一个session的主持人。我的导师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行,我于是请来Berkeley的Richard Saykaley教授替代他做分子科学论坛报告。不管怎么说,我不仅参加了这次会议,有幸目睹了即将成为绝版的旧三峡风光,而且还结识了很多国内外的学者。
搜狐网2002年11月6日三峡截流专题网页链接:http://news.sohu.com/71/13/subject204141371.shtml
截流蓄水前后,小三峡大宁河口附近的水面相差将近百米,所以现在旧的龙门大桥需要爆破拆除修建更高的新桥。我不知道小三峡在三峡蓄水前和蓄水后的具体差别,但在2002年能够有幸目睹她过去的最后容颜,无论如何都不虚此行。
在此之前过三峡,已经是1986年夏天的事。我和大学同班的老乡张劲松同行由重庆下武汉。那一年我刚好18岁。
一年前看过贾樟柯的《三峡好人》之后,曾经打算写一点感想,结果没有写。现在时过境迁,也不用写了,所以贴几张照片充数。
黄河:“长江,长江,我是黄河。”长江:“黄河,黄河,我也是黄河。”(2002.11.15)
峡江(2002.11.15)
蓄水前小三峡龙门大桥(2002.11.16)

蓄水后龙门大桥(来源:http://news.sina.com.cn/c/p/2008-11-23/041516706868.shtml)
清澈的大宁河(2002.11.16)
峡内远眺龙门大桥(2002.11.16)
峡内再眺龙门大桥(2002.11.16)
两岸猿声啼不住(2002.11.16)
小三峡悬棺(2002.11.16)
峡内仰视龙门大桥(2002.11.16)
桥下仰视龙门大桥(2002.11.16)
导游:女版“王力宏”(2002.11.16)
(导游小姐唱了一段很好听的山歌,我已经转换成了swf文件,可是上传到一般就不进行了,烦网友或网管指点一下。)
知识分子能否少谈些担当?
或:知识分子能否多谈些柴米油盐?
2008.11.21
这两天科学网上比较活跃的杨玲和陈安两位年轻人在义正辞严地讨论权变与担当的大是大非问题。他们都说得很好。
不过我个人觉得,知识分子少谈些担当,可能才真是国家、民族、人民和个人的福气。
陈安博文《【读史笔记】擅长“权变”的中国人——兼说被灭了十族的“腐儒”方孝孺》链接:http://www.sciencenet.cn/blog/user_content.aspx?id=47460
杨玲博文《不许质疑与擅长权变》链接:http://www.sciencenet.cn/blog/user_content.aspx?id=47632
孔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封神榜上说:“君不正,臣投外国。”
孔子还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这些都是真正的中国智慧。
相比之下,毛主席说:“江山如此多娇,叹无数英雄竞折腰。”毛主席还说:“问苍茫大地,随主沉浮?”这完全是另外一种境界。英雄折腰倒是小事,老百姓受不受用得起,是另外一回事。
我的老乡杨升庵杨慎当年独占鳌头的杨状元读历史的感受是: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担当很了不起,很义正辞严,很与汉贼不两立,最后能免得不了付与笑谈的结局吗?
我不排除有的知识分子是真的要为国家、民族和老百姓好的,不过有没有那个能力和能否达到承诺的效果另说。也许是我的偏见,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知识分子大谈所谓担当往往无外乎是按正常渠道无法出头的人要出头的口号,或者是政客要获取权力的托词。
我也算是知识分子,但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办国家、民族和老百姓的大事,所以不敢去随便担当,觉得做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动不动就瞧不起的专业知识分子或者“知道分子”应该就是我一生最大的追求。所以我信奉的是经验主义和繁琐哲学,关心柴米油盐和实验室里面的螺丝钉,不大喜欢伟大的思想和哲学,觉得他们往往是科学和社会的敌人。
前几天读中央编译出版社最近出版的《我们的时代-现实的中国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这是黄平、姚洋和韩毓海三位教授的所谓社会经济文化三人谈。虽然从中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但读完之后觉得很替三位学者的聪明才智觉得不值。
姚洋教授是中国著名的青年经济学家,林毅夫那一伙儿的,威斯康星大学的农经博士。我曾经和他一起在一个panel上与一帮德国教授一起做过reviewer。黄平是著名的社会学学家,我曾经经常看《读书》杂志的执行主编,韩毓海是北大著名的文学批评教授。2006年在上海和姚洋教授在一起开会,他晚上还抽空到复旦去做演讲,题目叫做《中国问题的复杂性》,座无虚席。现在我估计他的演讲内容是和这本书的内容有关。我不否认中国问题复杂,不过我知道中国问题应该远没有H+H2的反应动力学更复杂。
他们三位都是知识分子担当的典范,对社会经济文化这些大问题发表意见,影响舆论,纵横百年。可是我还是很难羡慕他们。Einstein告诉大家:“Equations are more important to me, because politics is for the present, but an equation is something for eternity.”我当然是推公式和做实验的,是永恒的,不是裆下的。
方孝孺自己倒是青史留名了,不过把十族人都搭了进去,他没有这个权利。我很头疼于那些敢于担当的知识分子,原因就在这里。
当然,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动物是不会选择做方孝孺,而人可以。在这个意义上,我还是很感谢方孝孺,毕竟他以自己和十族人的性命告诉人们,自由意志的确是存在的,我们毕竟还可以自己做选择。
有人动不动就建议选择担当,我倒是宁愿建议大家尽量选择逃避。
康德曾经说过:Out of the crooked timber of humanity no straight thing was ever made. (以人性之曲木,从来没有制成过直的玩意。)
知识分子担当了,这些玩意儿就直了吗?我深深地怀疑。
所以,偶尔从民间表达一点自己的personal knowledge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学做一个坏老板
2008.11.20
海外来鸿
前几天一位国内的年轻教授在美国参观了一位著名科学家的实验室之后,给我来email说:
“关键看来还是要push学生,很多学生可能碰到问题就退缩了,我觉得我push学生还远远不够。”
我看了之后大乐,马上把这个email给自己的学生分享,表示以后一定不会对他们客气。
如何对学生好?
记得几年前哈佛大学Charlie Lieber在化学所演讲,有一个学生最后提问题说怎样才能在科学上成功。Lieber教授在回答中说:首先要卖命工作(work hard),再聪明的人也需要努力工作才能成功。...最后,还要treat people nicely。
我回到组里之后问学生:你们知道今天Lieber教授说的treat people nicely是什么意思吗?
一个学生说:就是要对人好啊。
我说:什么才算对人好呢?对人好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学生说:对人好就是要关心别人。
我说:Let me tell you。据我所知,Lieber教授说对人好的意思就是在礼拜天早上六点钟打电话到学生的被窝里问他今天的计划是什么。你看Lieber教授不仅自己很成功,他的学生也很成功,那么多在名校当教授的,而且不少是中国人。
强中自有强中手
记得十年前Smalley还在世的时候,我和他的一位成功的学生在费城一起午餐。我问这位教授在Smalley那里过得怎样,他告诉我说:Dick常常礼拜六晚上两三点给我在被窝里打电话问我研究上的问题,我太太恨死他了,博士毕业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回去过。
后来我在北京市和Smalley的博士导师一起吃饭的时候问起Smalley在他那里的情况。他说:Dick是个好的科学家,不过我不得不说我们不是朋友。
人贵无自知之明
我在做博士的最后一年,组里来了一个Stanford毕业的博士后Dave。我告诉他我前不久和导师Ken讲要申请到他老板的组里去做博士后的时候Ken对我说:“请你等几天让我去向Nick打听一下Mike的为人再说。我虽然和Mike还算熟,但我不了解他的为人。听说他对学生很凶,以前Nick有一个学生到他那里就过得很不愉快。”听我说完,Dave说:“巧了。我来之前Mike也给我说了类似的话。不过Mike常常晚上十一点还会到实验室来看大家在做什么,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刚吸过dope,所以很兴奋的样子。”我说:“原来人人都会觉得别人是坏老板,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坏老板的啊!不过我倒是不怕,我已经在最tough的老板这里练过了,再tough的老板都对付得了。”可惜的是那年Mike手头没钱,我Stanford没去成,结果跟了一个最nice和对我最放手的教授做博士后。虽然遗憾,不过现在自己倒是有两个学生在Stanford做博士后了。
今年八月份在费城开美国化学会的时候,Ken和Mike一唱一和地说要去吃晚饭,问我和James是否一起去。James是一个有名的理论化学家。我和James觉得还是不去凑他们的热闹更好,因为我们想去参加有好几位诺贝尔奖的物理化学家都在的冷餐会。他们离开后,James对我说:“多好的两个科学家啊,做了那么多开创性的工作,虽然都被选进了national academy,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更早得到更多的承认。”我于是对James说;“What can I say? I admire them all. “
甘拜下风
那天上午我做完报告后James对我说:“听了你的报告我才知道你以前是Ken的学生,而且是我昨天报告中提到的那篇文章的corresponding author。我最近的两篇稿件你要帮我看看,我不是很搞得懂那些实验。”我说:“我试试吧,请你把它们email给我。By the way,以前有一位你的研究生Matt,在本科实习时和我一起在Ken那里工作了两个月。他当时说他的梦想就是到你的组里做研究生,学习量子动力学理论。但他后来中途离开了你的小组,我最近知道他现在在UCM做助理教授。”James说:“Matt还能当教授?我当时had him shut off。他想得太多,又很stupid,没办法focus,所以我就让他离开。他真的不适合做理论研究。我还以为这小子完了呢。很高兴从你这里知道他转行以后活过来了。”Ken在旁边得意地插嘴说:“你知道原来我的一个学生,做实验一塌糊涂,也被我发脾气赶走了。后来跟了Bruce,现在他在IBM做得很成功,是Blue Gene计划的一个小组负责人。You never know。嘿嘿!”我知道的是,Ken当年发过脾气之后,要再留这个学生已经留不住了。
我不诧异James和Ken这样的科学家对学生很tough,但是对他们很高兴地谈论这些事还是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看来和他们相比我还是小巫见大巫,够不上是坏老板。这当然也可能是我学术上没他们有成就的重要原因。
后生可畏
很高兴上面的那位年轻教授已经学会了如何做坏老板,他将来成为好的科学家大概是不会有问题了。
上帝的影象和有学识的无知
2008.11.16
我一直对历史上的人和事以及思想发展的渊源非常感兴趣。可是这些也常常是最难获得共识和真知的方面。当然,不感兴趣和整天忙于关心眼前事务的人们也许会怀疑了解这些劳什子问题的必要性。
不记得是在1990年代的什么时候,我第一次听说上帝的影像(imago dei, 或image of God)的概念以及库萨的尼古拉(Nicholas of Cusa, 1401-1464)的名字,以及他们和现代科学得早期发展之间的关系,才发现自己真正地无知。这是没有学问的无知,而不是有学问的无知,虽然《论有学问的无知》(On the learned Ignorance, 或De Docta Ignorantia)正好是Nicholas of Cusa最重要的著作之一。
在维基百科上对Nicholas of Cusa在科学方面的影响是这样说的:
Nicholas is also considered by many to be a genius ahead of his time in the field of science. Nicolaus Copernicus, Galileo Galilei and Giordano Bruno were all aware of the writings of Cusanus as was Johannes Kepler (who called Cusanus 'divinely inspired' in the first paragraph of his first published work). Predating Kepler, Cusanus said that no perfect circle can exist in the universe (opposing the Aristotelean model, and also Copernicus' later assumption of circular orbits), thus opening the possibility for Kepler's model featuring elliptical orbits of the planets around the Sun. He also influenced Giordano Bruno by denying the finiteness of the universe and the Earth's exceptional position in it (being not the center of the universe, and in that regard equal in rank with the other stars). He was not, however, describing a scientifically verifiable theory of the universe: his beliefs (which proved uncannily accurate) were based almost entirely on his own personal numerological calculations and metaphysics.
Cusanus made important contributions to the field of mathematics by developing the concepts of the infinitesimal and of relative motion. He was the first to use concave lenses to correct myopia. His writings were essential for Leibniz's discovery of calculus as well as Cantor's later work on infinity.
From the Catholic Encyclopedia (1913 edition):
The astronomical views of the cardinal are scattered through his philosophical treatises. They evince complete independence of traditional doctrines, though they are based on symbolism of numbers, on combinations of letters, and on abstract speculations rather than observation. The earth is a star like other stars, is not the centre of the universe, is not at rest, nor are its poles fixed. The celestial bodies are not strictly spherical, nor are their orbits circular.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ory and appearance is explained by relative motion. Had Copernicus been aware of these assertions he would probably have been encouraged by them to publish his own monumental work.
库萨的尼古拉在科学上直接影响了开普勒、哥白尼以及莱布尼茨,在哲学上直接影响了布鲁诺、莱布尼兹、谢林和黑格尔等人思想的形成,影响可谓深远。
维基百科上关于Nicholas of Cusa的介绍链接:http://en.wikipedia.org/wiki/Nicholas_Cusa
互动百科上关于库萨的尼古拉的介绍链接:http://www.hudong.com/wiki/%E5%BA%93%E8%90%A8%E7%9A%84%E5%B0%BC%E5%8F%A4%E6%8B%89
American Cusanus Society的网址链接:http://www.haverford.edu/library/reference/mschaus/cusanus/cusanus.html
《论有学问的无知》一书的中文与拉丁文电子版下载链接:http://www.philosophyol.com/pol04/resource/west/medieval/200407/390.html
在西方思想中,人作为上帝之影像的概念,出自《圣经 创世纪 I:27》:
So God created man in his own image, in the image of God created he him.
人作为上帝之影像的概念把人放在了道德和精神上特殊的位置,同时也被用来作为对人类理性能力的肯定,在宗教改革与文艺复兴以来也作为人类启蒙思想的出发点。
Encyclopedia of Science and Religion网站上关于imago dei的简要介绍链接:http://www.enotes.com/science-religion-encyclopedia/imago-dei
维基百科上Image of God的介绍链接:http://en.wikipedia.org/wiki/Imago_Dei
1999年我买了一本1922年出版的William Jennings Bryan (March 19, 1860 – July 26, 1925)的著作《In his image》,是以前燕京神学院图书馆的藏书,不知道怎么流落到旧书市场上去了。
维基百科上William Jennings Bryan的介绍链接:http://en.wikipedia.org/wiki/William_Jennings_Bryan
Amazon网站上关于In his image一书的信息链接:http://www.amazon.com/His-Image-William-Jennings-Bryan/dp/1417912812
William Jennings Bryan曾经获得1896、1900、1908年三届美国民主党的总统竞选提名,可惜最后都没有选上。他后来在1913至1915年做过美国民主党总统Woodrow Wilson的国务卿。Bryan在科学史上最有名的事情是在1925年去世之前不久在美国田纳西州的所谓“猴子审判”(Scopes Trail)中担任检方的律师,起诉故意“违法”在课堂上讲授达尔文进化论的中学教师John Scopes。有一部推荐大家必看的电影Inherit the Wind就是叙述的关于这个著名审判的故事。当然,真实的事件其实并没有电影中描述的那么简单和黑白分明,或者说其本身更为精彩和在美国社会中具有更深远的影像。Bryan本人当然也没有电影中描述的那样代表保守和落后的思想。希望进一步了解Bryan的思想正是我对Bryan的这本书《In his image》感兴趣的原因之一。可惜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机会和时间把这本书读完。
维基百科上关于Scopes Trial的介绍链接:http://en.wikipedia.org/wiki/Scopes_Trial
维基百科上关于Inherit the wind戏剧和电影的介绍链接: http://en.wikipedia.org/wiki/Inherit_the_wind
IMDB上电影Inherit the Wind的信息链接:http://www.imdb.com/title/tt0053946/
我们常常提到中国缺少西方的科学文化传统。由于我们先天地缺少对西方文化、宗教和历史的知识起码的了解,在很大程度上我们的确难以了解西方的科学文化传统以及它发展和演进的社会和文化环境以及历史条件。当然,国内有颇为深厚的研究马列主义的自然辩证法的传统。不过这算不算了解了西方的科学文化传统,我说不清楚。
在指导研究生的时候,我常常感到的是他们在整体上对科学和知识普遍缺少最基本的热情和信念。我常常怀疑这是否由于我们普遍缺少西方文化和历史中的一些习以为常的思想和概念的缘故。我没有研究过这些知识和观念在普通的西方人的文化知识中的究竟还有什么样的痕迹与影响。所以,我的怀疑也许不对,不过或许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虽然我在这里提到的imago dei的概念和Nicholas of Cusa这个人的不少信息,但我自己其实对它们的了解也还仅仅是皮毛。很多研究宗教和神学的学者可能对这些话题有更多的了解,但他们是否从科学思想和历史的角度有更多的了解,我不得而知。不过我还是觉得把我对这些事情的了解和疑惑分享给科学网博客上的朋友们,或许是一件有些益处的事情,甚至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温总理不是说总应该中国还是要有些人去“仰望星空”吗?那就让有兴趣的人抬起头来吧。
普金这厮在干什么?
2008.11.15
这周感冒伤风,又一直东忙西忙,和学生一起修改文章,抱歉没有更多时间及时更新博客。
昨天看见俄罗斯现任总统梅德韦杰夫已向国家杜马(议会下院)提交一份将总统任期延长至6年的宪法修正草案已获一读通过的新闻,正好与上一篇博文很有关系。再说,对于这种影响深远的历史事件,忍不住要发表一点简短的评论,起码可以立此存照。
《俄延长总统任期引热议 普京或再任12年总统》新闻链接:
http://world.huanqiu.com/roll/2008-11/281090.html
如果普金同志真的再选总统又任职12年,那他一定是发了疯,不毁掉俄罗斯的未来死不罢休。
历史上的政治或军事强人对权力死不放手,不仅毁掉了自己大半生的英名,还让人民遭受灾难的例子非常多。俄罗斯社会很多人佩服强人和欣赏强人政治,却很少思考强人政治的后果,完全是在玩火。
俄罗斯社会本来就一直面临非常缺乏经济和文化创造力的问题,政治上如果再照20世纪的老路走下去,相信俄罗斯在21世纪的以后数十年中会无法避免持续的衰落,并且很有机会出现进一步的分裂和版图变化。不过,俄罗斯的进一步衰败和解体,应该是未来几十年中世界发展和变革的一个重要机会。
毛主席早就说过:“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既然俄罗斯人民要做出这样的选择,谁又能阻止俄罗斯的这种颓势?
不过,世界上有远见的各国,包括中国在内,应该提早为此发展前景作好充分的准备。
俄罗斯的拉美化
2008.11.09
昨天看到《莫斯科举行盛大活动 纪念1941年红场阅兵67周年》的新闻之后觉得甚为有趣。67周年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俄罗斯专门劳民伤财地举行所谓的阅兵式呢?
自从有了2001年冬天在莫斯科过境36小时的经历之后,我对于俄罗斯的国家社会会和内部事务的畸形就有了较为直接和深刻的感觉。普金执政八年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改进,在政治和国家事务上看来是变得更为奇怪。现在又出现政治上垂帘听政的奇妙组合,难道这个国家真的是如此无人,连一个有点文化的黑人都选不出来了么?和国内的很多人盛赞普金政府的态度不一样,我觉得俄罗斯作为一个国家整体上其实是越来越拉美化。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我看不出未来的俄罗斯会有多美妙的前景。
中国人今天看待俄罗斯,其实就像在看汽车后视镜中的景物一样,渐行渐远。
为什么呢?
不知满足的中国人民还希望过更好和个人更有尊严的生活;而俄罗斯人民却大部分宁愿放弃个人的自由和尊严,满足于普金继续执政的现状,甚至于回到虚假的过去。
这正是两个社会的最根本差别。
以下是最近的一些关于俄罗斯的新闻。
《莫斯科举行盛大活动 纪念1941年红场阅兵67周年》新闻链接:
http://www.northnews.cn/news/2008/200811/2008-11-08/174931.html
《八成俄罗斯人认为普京是百年来最佳执政者》新闻链接:http://news.sina.com.cn/w/2008-11-09/093614701941s.shtml
《俄罗斯学者呼吁俄与欧盟联手对抗中美》新闻链接:http://news.sina.com.cn/w/2008-11-09/093416617351.shtml
《蒙俄在苏联解体后首次举行联合军演》新闻链接:http://news.sina.com.cn/w/2008-11-08/163616614716.shtml
《苏联解体17载后 重型装备首次重返红场阅兵式》新闻链接:http://news.xinhuanet.com/mil/2008-05/09/content_8132657.htm
我的朋友观
2008.11.07
我说我不喜欢臧天朔的《朋友》,于是有网友问我的朋友观。
我的朋友观其实很简单,无非是从圣人之说。
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子还曰:“无友不如己者。”又有老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有一次很郑重地问一个山东来的学生孔子说的“友直、友谅、友多闻”究竟什么意思。他说就是朋友要直率,要能原谅自己,要知道很多事情。
听了他的解释,我说:“怪不得我没见过你有真正的益友。直是正直,你说是直率;谅是诚信,你说是原谅你;多闻是说知识丰富,你说是知道的事情多。怪不得你常常不能坚持正直的标准,喜欢与奉承你而不愿意批评你的人打交道,还喜欢听人天南海北神神怪怪地胡说八道。你不知道‘道听途说,德之弃也’这句话吗?知道得多,但不是可靠的知识有什么用?”
他听了我的解释后说:“我的确一直都是这样理解这句话的,我仔细想想周围的确没有真正能帮助我的朋友,感激的常常是帮我掩盖缺点的人。”
我说:“我知道你的这个毛病,所以才要问你。像我这种不留情面指出你的问题的人,虽然我是你的导师,教育你是我的责任,你也老是宁愿躲着我。老实说,你要不是我的学生,我才懒得管你那么多。”
《庄子·山木》中说:“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现在学术界居然常常流行的也是甘若醴的拉帮结派的酒肉朋友。不过,淡若水的东西虽然不那么流行,毕竟还是没有绝迹。
以上是关于个人的朋友观。
事业上的朋友,是谓同道。在此问题上我从欧阳修。欧阳修在《朋党论》对君子朋和小人朋做了很好的描述,就不用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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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党论
【宋】欧阳修
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货财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喂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恺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恺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并立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
嗟呼!治乱兴亡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
臧天朔的《朋友》
2008.11.06
我在1999年回国之后听说有一个歌手叫臧天朔,以前好像给崔健打过下手,有一首很有名的歌曲叫做《朋友》。
说老实话,我第一次听《朋友》这首歌时的感觉是身上起鸡皮疙瘩,觉得这首歌矫情而且俗不可耐。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都很糟糕,我知道很多人会认为这首歌不错,但我认为原则上喜欢这首歌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水准。我这样说可能会得罪很多没有水准的人,不过我倒是不觉得得这是一个罪过。
我并不是崔健的粉丝,但崔健的东西其实有不少的原创性。如果拿臧天朔的东西和崔健的东西比,客观地说完全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崔健的作品充满反叛精神和理想主义,而臧天朔的作则基本上是矫情而且具有流氓气息。我当时我觉得中国艺术界真是操蛋,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天天在电视上唱来唱去,而崔健只能被封杀。
正因为如此,我看了今天臧天朔因涉嫌聚众斗殴被警方依法逮捕的新闻之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总算发现自己的鸡皮疙瘩没有白起。虽然媒体上报道的事情有时候有真真假假,但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原则上肯定不会发生在崔健身上,而臧天朔倒是很有可能。
我听歌起鸡皮疙瘩的时候不少,但因此而厌恶素不相识的作者的情形则不多,臧天朔应该算是很幸运的一个。
新浪网歌手臧天朔因涉嫌聚众斗殴被警方依法逮捕专题链接:http://ent.sina.com.cn/f/s/ztsbz/index.shtml
奥巴马和麦凯恩的君子之争
2008.11.06
纽约时报的网络版上有奥巴马和麦凯恩昨天竞选结束后的演讲的视屏和文字链接。就算是对美国政治毫不关心的人,将它们作为学习英文的教材也非常不错。
Barack Obama的竞选获胜演讲视频与文字链接:http://elections.nytimes.com/2008/results/president/speeches/obama-victory-speech.html#
John McCain的竞选失败的视频与文字演讲链接:http://elections.nytimes.com/2008/results/president/speeches/mccain-concession-speech.html#
从竞选结果揭晓之后两人的演讲可以得出结论说这场竞选完全是君子之争。奥巴马不需要宜将剩勇追穷寇,麦凯恩也不用担心失败后成为阶下囚而死不放手拒绝合作。
如果中国历史上大家在事关国家命运的大事上都秉持君子之争的态度,或许不至于在今后很多年还要去弥合两岸分裂的民族之痛。在这个问题上,虽然在当时的国际局势下做其它选择也没那么容易,但国共两党应该都有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好在现在大家都变得明智多了。
奥巴马不是黑人,李小龙也不是中国人
2008.11.04
奥巴马今天终于当选下一任美国总统,创造了新的美国历史。
《All things are possible》奥巴马选举胜利演讲片段:http://edition.cnn.com/2008/POLITICS/11/04/election.president/index.html#cnnSTCVideo
奥巴马毕业于哥伦比亚和哈佛大学,曾在芝加哥大学任教,虽然有一半的非洲裔血统,却完全是正宗和主流的美国社会精英。相比之下,麦凯恩虽然出身于根红苗正的革命军人家庭,自己也是退伍高干,其实和奥巴马相比还是更应该算是个乡巴佬。
维基百科上Barack Obama的介绍:http://en.wikipedia.org/wiki/Barack_Obama
六十年代以来美国社会在种族观念上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今天奥巴马能够顺利当选美国总统的前提。不管过去如何,美国这个社会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不仅能够包容奥巴马成为总统,也能容忍李小龙这种整天说自己是中国人的美国人大行其道。我记得十几年以前有一次我的博士导师曾经对我说过:We fought so hard in the 60's for the equal opportunity for all the people in the society.
维基百科上李小龙(Bruce Lee)的介绍链接:http://en.wikipedia.org/wiki/Bruce_lee
我在想,像大山的儿子或者孙子将来成为中华共和国主席或总理这种事情,是不是也会有可能呢?
维基百科上大山(Dashan, Mark Henry Rowswell)的介绍链接:http://en.wikipedia.org/wiki/Dashan
李世民不也是胡人出身吗?
Tonight is the night
2008.11.04
11月4日是美国传统的election day。北京时间明天中午之后,下一届的美国总统不管是有非洲人血统的Barack Obama还是已届七十二岁的老将John McCain,都将会创造美国历史。
我向来觉得在美国那样的社会中,选谁当美国总统在基本政策上都差不了太多。我个人对于Obama和McCain没有严重的偏好,虽然我遇到的美国教授和学生绝大多数都表示对Obama抱有很大的希望。不管怎么讲,相信全世界有很多人都是满怀期待之情,希望尽快知道此次美国总统大选的结果。
这让我想起了百老汇音乐电影West Side Story中的那两段满怀期待的Tonight歌舞片段。在那段Tonight的Ensemble中,音乐剧中不同角色抱着不同期待,各自不同的音乐主题交织在一起最后达到高潮,很值得欣赏。另一段Tonight是爱情二人转,也是不能错过的经典。
音乐剧电影《West side story》中Tonight的交响合唱片段的视屏:http://www.youtube.com/watch?v=QpaS2v-r7cE
音乐剧电影《West side story》中Tonight的二人转片段的视屏:http://www.youtube.com/watch?v=5_QffCZs-bg&feature=related
有好几首流行歌曲的歌名都叫做Tonight is the night,这里就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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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ight (Ensemble) 歌词
曲:Leonard Bernstein
词:Stephen Sondheim
JETS
The Jets are gonna have their day
Tonight
The Jets are gonna have their way
Tonight
The Puerto Ricans grumble
Fair fight
But if they start a rumble
We'll rumble 'em right
SHARKS
We're gonna hand 'em a surprise
Tonight
We're gonna cut 'em down to size
Tonight
We said OK, no rumpus
No tricks
But just in case they jump us
We're ready to mix
Tonight
JETS and SHARKS
We're gonna rock it tonight
We're gonna jazz it up and have us a ball
They're gonna get it tonight
The more they turn it on the harder they fall
SHARKS
Well they began it!
JETS
Well they began it!
JETS and SHARKS
And we're the ones to stop 'em once and for all
Tonight!
ANITA
Anita's gonna get her kicks
Tonight
We'll have our private little mix
Tonight
He'll walk in hot and tired
Poor dear
Don't matter if he's tired
As long as he's here
Tonight
TONY
Tonight, tonight
Won't be just any night
Tonight there will be no morning star
Tonight, tonight
I'll see my love tonight
And for us stars will stop where they are
MARIA
Today, the minutes seem like hours
The hours go so slowly
And still the sky is light
Oh moon, grow bright
And make this endless day endless night
JETS
The Jets are comin' out on top
Tonight
We're gonna watch Bernardo drop
Tonight
That Puerto Rican punk'll
Go down
And when he's hollered "Uncle"
We'll tear up the town
MARIA
Tonight, to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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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n't be just any night...
(she reprises the same chorus that she has just sung)
RIFF
We'll be in back of you boy
ICE
Right
RIFF
You're gonna flatten him good
ICE
Right
RIFF
One two three!
ICE
One two three!
RIFF
And then we'll have us a ball
Tonight...
SHARKS
We're gonna rock it tonight
ANITA
Tonight
(all have begun singing at once, reprising what they've sung before)
SHARKS
We're gonna jazz it tonight
They're gonna get it tonight - tonight
They began it
They began it
And we're the ones
To stop 'em once and for all
The Sharks are gonna have their way
The Sharks are gonna have their day
We're gonna rock it tonight
Tonight!
ANITA
Tonight
Late tonight
We're gonna mix it tonight
Anita's gonna have her day
Anita's gonna have her day
Bernardo's gonna have his way
Tonight - tonight
Tonight - this very night
We're gonna rock it tonight
Tonight!
JETS
They began it
They began it
We'll stop 'em once and for all
The Jets are gonna have their day
The Jets are gonna have their way
We're gonna rock it tonight
Tonight!
MARIA
Tonight there will be no morning star
Tonight, tonight
I'll see my love tonight
When we kiss, stars will stop where they are
TONY and MARIA
Today, the minutes seem like hours
The hours go so slowly
And still the sky is light
Oh moon, grow bright
And make this endless day endless night
To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