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是松鼠会最活跃,也是最受欢迎的写作者之一。特别喜欢他有关食品健康的文章,个个都切中生活里面老百姓最关心的话题,从水中的致癌物质到土豆的营养价值,从酸奶猪肉到三聚氰胺,我已经把云无心的作品当作”健康生活指南了”。听说云无心还是清华的高材生,也是新晋的光荣的”新爸爸”,对育儿也有一套心得。可逮住了这个机会,让他给我们好好讲讲怎么吃,如何吃的更健康。
访谈
问题1:对你的专业很感兴趣。食品工程,你本科就是学这个的吗?以及现在主要的工作是什么呢?
食品工程其实是半路出家的。本科学的是化工,毕业的时候做了半年生物化工方面的实验,读研究生的时候就很偶然地跑到生物系去了。后来觉得还是工程好玩一些,所以出国的时候申请的那个系叫作”农业与生物工程”。到了美国才知道老板做的是食品工程方面的研究,就这样跑到这个领域来了。现在在一个食品原料公司的研发中心从事植物蛋白质在食品中的应用研究。
问题2:2008年这一年,和菜头总结一个字是”乱”;并且”乱”的很大一部分都出在食品安全问题上。看你的博客也基本可以总结出一个时间表了。再回顾一下这一年食品安全方面的大事小情吧。
回过头去看,事情还真是不少:瓶装水的溴酸盐、矿物质水、瘦肉精、香蕉减肥、奶精、肉松、酸奶猪肉、面粉增白剂……几乎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食品的热门话题出现。有一些争端其实是来自于公众对于食品科学的误解,而许多媒体为了吸引眼球推波助澜。还有一些是监管不当。最严重最恶性的当然是三聚氰胺事件。它所反映的远远不是一个企业或者一个行业的问题。这个事件的悲剧性在我看来超过了孙志刚事件,希望这样的一起社会悲剧能够对我们的社会带来大的改变。如果它能带给我们比孙志刚事件更大的社会变革,那么对于那些受害的孩子和家庭来说,或许多少也算是一点安慰。
问题3:你现在在美国从事食品工程方面的工作,我想知道美国人有多重视食品安全这回事?和美国相比,我们中国又有哪些缺陷?
美国人当然很重视食品安全了,每年的食品技术年会上都有一大块是食品安全,政府每年也会投大量经费给食品安全方面的研究。不过,他们关注的焦点是如何保证安全标准的实现,对于安全标准的社会讨论倒没有那么激烈。毕竟应该制定什么样的标准是专业性很强的事情,他们有一个威望很高的FDA来负责。我们中国的重视更多体现在对于法律法规的制定上。在很多方面,中国的规定比美国更加保守更加严格。但是中国的安全问题还是层出不穷,我觉得关键在于法规只停留在纸上,在实际中并没有得到执行。比如说,三聚氰胺,在事发之前全世界都没有把三聚氰胺写进法律。食品法规的原则是没有规定可以用那就是不能用,不管三聚氰胺有毒没毒,只要用了就是违法,所以在美国也就没有人敢去用。但是在我们中国,只要没有出大问题,就没有人关注,甚至地方政府还会提供保护。对于绝大多数的食品问题,消费者自己是无法判断的。不管法规制定得多么严格多么完善,如果不能够通过打击违法企业来保护守法企业,那么守法企业就没有竞争力,要么堕落,要么退出竞争,最后就是全行业的堕落。
问题4:作为食品工程领域的专家,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下现在国际上比较关注的焦点?
“专家”这次词可不敢当,我只是尽力把国际食品研究和工业的进展与常规知识介绍给大家。食品科学与工业界今年关注的最大焦点是粮食价格的上涨,在美国,牛奶、大豆都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在短短个几个月内上涨超过了一倍。全球范围内的粮食价格上涨原因是多方面的,人口增长、生物燃料抢占耕地都是重要的原因。如何养活地球上的人口,越来越受到关注。另一方面,对于”天然食品”的追求越来越多。在今年的美国食品技术年会上,FDA组织了一个关于如何定义”天然食品”的讨论,最后却是无果而散。目前的”天然食品”"有机食品”"IP产品”等等,更像是食品工业界为了迎合消费者心理而进行的炒作。从学术界和FDA、USDA等机构的角度来说,其实不认为这些产品对全社会是有利的。
把目光拉的和我们生活近一些。大家都知道网上有一个”十大垃圾食品”的排行,是不是垃圾食品对我们真的都是有害的?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还是最爱吃这些垃圾食品呢?
我不大关注那些”十大垃圾食品”"十大健康食品”之类的排行。没有不好的食品,只有不好的食谱。同样,没有”最好”的食品,只有合理的食谱。
就是说一样东西本身没有关系,主要看搭配罗?
对啊。不管多好的东西,只吃它也会营养不良。即使是那些”垃圾食品”,所含有的成分也是实实在在的。只是说很容易造成营养成分失衡。
恩。那你认为怎样的搭配比较合理?比如,经常吃垃圾食品的人们,应该搭配点啥就更健康了呢?
垃圾食品最大的问题是热量高,维生素、纤维素之类很少。其实垃圾食品通常味道还不错,所以很容易吃过量,导致肥胖。多吃点蔬菜水果,吃垃圾食品的时候不要放任自己的食欲。然后控制含糖饮料(也是热量密度大的东西)的摄入量。总之,控制总热量。摄入维生素、纤维等等。
问题5 中国人素来讲究”以食为补”,”食者自然”,可究竟什么是自然?譬如说早餐的豆浆油条咸菜,现在已经面临着许多的指责,油大盐多,对健康不利,也就是说几千年来食物的结构与搭配如果说曾经适合中国人的健康与体质的话,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太合适了?
先说”食者自然”,我觉得这可能跟”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有关。在古代,人们吃的东西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大概都是”自然产物”。松鼠会上有读者总结现代人对于食品的”两个凡是”–”凡是天然的都是健康的,凡是工业生产的都是有害的”–大概也与这种传统思想有关。用现代科学的观点来看,这两个凡是是很没有道理的。说得”哲学”一点,动植物进化成今天的样子,是自然选择的结果。自然选择是为了动植物的生存繁衍,但是成为人类的”健康食物”完全无助于动植物的繁衍生息–除了被人驯化而来的那些已经”不自然”的品种。所以,天然的动植物没有义务长成人类的”健康食品”。很多自然界天然存在的动植物都带有一些有毒有害的成分,或者致病细菌。从这个意义上说,现代工业生产的食品更容易保证安全。在美国,多数人认为农场养殖的鱼比天然水域的要安全,尽管美国的水源保护其实做得很不错。
“食补”这个概念比较复杂。人体需要的营养成分很复杂,现代科学也没有安全认识清楚–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的认识能够越来越深入,但是可能无法”完全清楚”身体需要什么。合理的食谱有助于人体机能的良好运转。另一方面,某些食品中含有一些对于防治某些疾病有帮助的成分,适当摄入这些食品有助于减少某些疾病的发生,从这种意义上说,”以食为补”是有其合理性的。不过,许多传统”食补”的食谱本身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主要是牵强附会和想当然。这些说法往往披着”民族瑰宝”的外衣,很具有迷惑性。
许多传统的食品中含有一些对健康不利的成分,但是这种不利是很长期的效果。不是说在古代就符合人们的健康和体质,而是人们根本不知道。在现代科学的分析技术和统计方法之下,这些不利的影响才能被发现。比如说,长期大量吃高脂肪的食品会提高血液中的胆固醇含量,增加心血管疾病的风险。不按照现代科学的方法进行统计分析和对照实验,无法得到可靠的结论。在古代,一个人得了脂肪肝,第一他不会知道,第二他也很难想到是什么因素导致的。
问题6:哈哈,我知道你刚当爸爸拉(恭喜恭喜~)。我知道松鼠会里面也有很多新爸爸新妈妈,或者准爸爸准妈妈。对于他们,你有什么关于食品方面的建议吗?
谢谢谢谢,其实当上快两年了。现在有一个流行的口号是”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所以孩子一生下来就面临各种各样的”补品”。其实,孩子所需要的所有营养成分,都可以从最平常的饮食中获得。最平常的饮食,反倒是最安全最有效的。按照美国儿医的意见,那些号称”对孩子特别好”的东西倒是对孩子的发育可能有不利的影响。另一方面,给孩子吃什么是一个问题,如何吃也是一个问题。关于这个话题我写完了一篇四五千字的《你家宝宝吃什么》,因为是杂志的选题,现在在姚笛的手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放出来。
姚总,你是不是偷偷拿回去给苗苗他妈看了……不许私藏呦!
问题7:从你的博客上看,你还是个烹调高手……给我们介绍几道营养又健康的拿手菜吧~
呵呵呵,高手谈不上……主要是比较馋,在国外又很难有什么好的中餐馆,就只好自己动手了。以前不那么忙的时候喜欢作豆花豆腐脑,从大豆开始做。豆制品是很好的食品。另外,我把土豆萝卜甚至胡萝卜切成丝的水平可能比一般小饭店的厨师还要高一点点。蔬菜清炒或者快速煮熟都是不错的。肉类的话,清蒸鲜鱼酸菜鱼白斩鸡之类的比较常作。不过,为解馋的话就会做一些回锅肉水煮肉或者烤鸭之类口味重的。做饭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问题8:你对松鼠会将来的期望是什么?以及在今后的写作过程中还有没有什么大的计划?
希望松鼠会能够进入更多人的生活,尤其是很多对科学敬而远之的人的生活。松鼠会内部经常说”不要让松鼠会成为一个自娱自乐的团体”,展示科学有趣好玩的一面应该是松鼠会的追求。在写得好看这方面,我还做得很不够,也在不断学习中。我们不应该在意被批评为”科学快餐”或者”不够高深”。如果说具体的期望,是有更多的松鼠会专栏出现在流行媒体上。如果松鼠会的文章能够通过非科普刊物来传播,就会有更多的机会”让科学流行起来”。当然,这也需要有更多各个领域的作者加入进来,文章的数量和质量毕竟是松鼠会存在的基础。同时,还期望有更多即使不写科学,但是有热情推广松鼠会的人来参与,比如象现在的Yami同学。
至于我自己,一直没有什么计划,基本上是出现了一个事件或者争议,能够收集到足够的资料就写。有时候话题来自于网友的留言或者评论,有时候是编辑的约稿。有时候也把科研领域中一些比较有趣的内容写出来,那些就不限于食品领域了。
好的,谢谢云无心又给我们上了一节”健康大讲堂”。我知道读者还有很多问题,以后欢迎来信慢慢骚扰他吧~
也许你混迹松鼠会已久,看过各式人种各式奇异的科学,心中已悄悄地攒了些问题,希望跟松鼠们交流。也许你不忿松鼠会已久,觊觎挑战松鼠们的智商,热爱提出刁钻诡异的问题来表现你的丰富想像力。也许你喜欢传道解惑,愿意贡献你的智慧能力,可以在道貌岸然的科学讨论里添些靠谱不靠谱的回答。也许你钟情的只是围观看互掐。无论如何,欢迎你到松下问答http://songshuhui.net/forum/forum-1/page-1来。你的问题或者回答甚至点击都会得到广泛的讨论和重视,及我们的深深感谢。
从几百个松下问题里,我们冒着13的”不要生物进化”的炮火,踩着杨杨的”爆13绯闻”的地雷,顶着steed和羊白的“物理定义”的流弹,寻寻觅觅,艰难前进。终于凄凄惨惨地捡出两个新一期Dr.U问题:
1. 水从杯子中流下为什么一次流不干净?
(来自米小米. http://songshuhui.net/forum/forum-1/topic-624/page-1/post-4140)
2. 我要想飞上去,需要长出什么样的翅膀?
(来自天地之数. http://songshuhui.net/forum/forum-1/topic-527/page-1)

在这岁末年初,松鼠会敬你一个古董鸟形杯,请君为我倾耳听,再满斟科学琼浆,移步松下问答,开始新一年的脑筋急转弯吧~
—————传说中的分界线:什么是Dr. You————————
我们都曾梦想过成为万事通,就像机器猫的口袋,能应付朋友提出的所有问题;我们也曾时不时冒出古怪问题,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未获解答,随着少年(或成年)梦想慢慢灭掉。
事实上,由于个体知识的局限,谁都不可能真正“包治所有疑难杂症”。然而,在互联网时代,当我们汇聚在一起,真有可能无所不能。在这个栏目里,松鼠想和读者们一起来打造一位真正的“问不倒先生”,姑且叫他Dr. YOU吧,你们中的任何一位,都有机会成为他!
每周,我们会在这里提一到两个问题,如果你觉得能够解答,就给我们来信吧,在这一刻,你就是所有人眼里最牛X的Dr. YOU。
规则说明:
1)别小看我们!这里绝不会出现“人一共有几颗牙齿”这样的简单知识型问题,不会有“怎么样动心脏手术”这样的专业问题, 也不会出现“打呵欠会传染吗”这样被解答过无数次的“陈词滥调”型问题,你也不要以为求助google或wiki甚至百度百科就可以获胜。每周,我们严阵以待,琢磨出最精怪最有趣的问题,来刁难Dr. YOU。
2)你可以在主贴下尽情讨论。但是,只有当答案超过500字(一个问题),并发送songshuhui.net@gmail.com,你才可能成为真正的优胜者(可以随意挑一个问题回答)。你有一周的时间充分思考、寻找资料。
松鼠小贴士: 如何把答案写得长?最好不要仅仅给出答案的核心部分,而应该将其中涉及的科学原理娓娓道来。你最好深入查找专业资料,将问题理解透,再用通俗有趣的语言表达出来(设想你面对的读者是完全的外行)。涉及原理之处可试试多用比喻。
3)我们将就每道问题评出一到两位优胜者,回答的顺序、文字的通畅以及长度都将被考虑到。他会被宣布成为本轮的Dr. YOU,松鼠会将对他进行一个简短的访问,在一周时间内,他是本博客的明星,这可是绝佳的宣传自己博客或网站的机会!
我们还将为他送上一份礼品,它可能是一件有趣的科学玩具,也可能是松鼠会制作的纪念品,也可能是科普杂志和书籍。除此之外,你还将获得直接进入论坛“橡树大厅”版块的机会。在申请成为正式松鼠时,这也会是一个强有力的帮助。
松鼠小贴士: 我们无比鼓励看到一个问题的多角度解答,例如,回答“人为什么有两个鼻孔”时,您可以考虑动用建筑学知识……你也可以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来解答。所以,不要觉得某个问题与你的专业领域无关,或许你能给出出人意料的漂亮解答,让所有人都吃一惊!
4)答案将由当期责任编辑整理修饰,发表在平面媒体上。该文字版权归科学松鼠会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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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猪翻译小分队 新一期!《工具成就猴子》,《新科学家》10.8专题,译者,BY。看怎么把孙悟空变成人~给他们工具让他们锻炼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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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松鼠会最温柔可爱的小如mm——没想到小如同学看到这句就不乐意啦,说“我不温柔的吔”。(难道现代人被野蛮女友蛊惑,觉得“温柔”是贬义的了?……代沟啊,代沟……困惑中……)——这里的“传说”不是表示怀疑,而是表示一只松鼠的“严谨”:此说不是基于亲自收集的数据,而是引自若干松鼠会文献——于是云无心说:小如啊,既然大家都已经这么定义你了,不管你想不想“温柔可爱”,都照着这个标准修炼吧,不能让大家犯错是不是?
八卦结束,言归正传。
小如(害羞地):“我……我……可不可以问个关于吃的问题……”
云无心(暗喜,哈哈,又可以显摆了):别客气,别客气,问吧问吧。
小如:那个……梨子和冰糖一起煮……会不会有事啊?
云无心:有事?有什么事?
小如:别人说,会损失营养的啊?
云无心:梨子啊,营养成分主要是糖、纤维、维生素、矿物质。糖、纤维、矿物质,都基本上不会损失啥的。维生素呢……
小如(紧张地):对对,就是维生素,咋样?
云无心:不同的维生素在食物煮熟过程中会或多或少损失一些,一般在10%到25%之间……
小如(痛心地):也不少呢……
云无心:其实吧,梨子里面含有的维生素本来就不多,100克梨子能提供的维生素一般也就一天需要量的百分之一二,Vc多点也不过百分之七八……
小如(失望地):这么少啊……
云无心:风清扬前辈说过,如果你根本无招,别人还破什么?
小如:啥意思?
云无心:这梨子中呢,本来就没多少维生素,就象那个剑法无招一样。所以啊,损失不损失都没有什么关系了……还是吃点别的水果或者蔬菜效率高……比如想要Vc,就吃桔子,含量是梨的10倍还多……
小如:那……吃梨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云无心:含糖不少,也提供热量啊……哦,现代女性不想要这个……纤维素啊,这个现代人很缺的……
小如(着急地):可是……我不吃煮过的梨,只喝汤的啊!
云无心:啊?早说啊……那维生素就更没什么了,你直接把它忽略掉就行了……
小如(不甘心地):那……难道就没有点好处啦?
云无心:有啊……第一,多少有点可溶性的纤维素……第二,多数糖到汤里了……第三……没毒……
小如(很失落地):一点好处都没有?
云无心:其实吧,没有坏处,你又喜欢喝,就是好处啦……哦,对了,你这又是冰糖,又是梨中的糖,不担心长胖的吗?……好像小女生都很怕的呢……
小如(不好意思地):想吃的时候先忘一会儿……吃完了我就跳,我跳,我跳跳跳……
云无心:嗯——不错不错,把吃进去的热量都消耗掉了就行了……
小如(担心地):那……我老了会不会得糖尿病啊?
云无心:糖尿病啊?不清楚……好像跟遗传的关系大一些吧……当然,如果比较胖的话呢,可能会有许多跟肥胖有关的疾病……
小如(呜呜):可是……我就是喜欢吃甜的嘛……炒菜还放一大勺糖呢……
云无心:也别只是盯着糖啦,主要是摄入的总热量和消耗的总热量之间的平衡……来自糖啊,米饭啊,零食啊,饮料啊……什么东西的热量都是一样的……只要总量不多就没关系,在这儿吃多点,就在那儿吃少点也行……
随机日志Matthew Chalmers 文 Shea 编译
宇宙大爆炸之后的最初几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有一种元素可以告诉我们……

取下你的手机电池,你就能“亲密接触”一下已经存在了大约137亿年的一种化学元素。是的,它就是锂,化学元素周期表中排在第3位的化学元素。锂和其他的轻元素,包括氢和氦,被认为是在宇宙诞生之后几乎不到1秒钟的时间内由原初的核反应过程所形成的。在稍后的5分钟多一点的时间里,宇宙便“制造”出了现今宇宙中所有普通物质的基本成分。在其后的几十亿年的时间里,这些物质会慢慢聚拢成团最终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星系和恒星。
宇宙诞生早期的轻核形成过程被称为“大爆炸核合成”。我们对于大爆炸核合成的绝大部分过程的认识是极为准确的。事实上,对宇宙中氢和氦丰度(含量)的测量结果和理论预言的精确相符,因此许多宇宙学家将此做为支持大爆炸理论的最强有力证据。
然而,好事总是多磨的。在氢和氦取得“节节胜利”的时候,锂却出了点“问题”。测量到的锂的丰度总是和理论计算对不上。宇宙中的绝大部分锂元素是以锂-7的形式存在的,剩下的少部分则是以它的同位素锂-6的形式出现。同位素指的是具有相同质子数、不同中子数的同一元素的不同核素。例如,锂-7具有3个质子和4个中子,而锂-6则含有3个质子和3个中子。当天文学家们测量宇宙极早期锂-7的含量时,得到的结果只有理论计算的一个“零头”。更糟糕的是,当他们测量锂-6的含量的时候,得到的结果却比他们原先预计的多了1000倍。
这一现象立刻引起了天文学家们的高度关注。“如果锂丰度的偏差确实存在而且无法找到合理的天体物理解释的话,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天文学家加里·斯泰格曼(Gary Steigman)说。
在天文观测手段不断完善的今天,锂元素丰度问题的严重性愈加凸显,以致于许多科学家提出现在也许是该对宇宙的组成进行彻底仔细检查的时候了。他们想在大爆炸之后的最初几分钟内引入新的特殊粒子,以此来重写宇宙中化学元素的形成过程。这一想法将对我们已有的对基本粒子、相互作用力乃至宇宙起源的认识产生深远的影响。
宇宙的最初5分钟
当然这已经不是大爆炸理论第一次面临挑战了。有人提出,引力异常、极遥远星系中出现的年老恒星以及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宇宙大爆炸的余辉——中的奇异特征都是大爆炸理论存在问题的有力证明。而锂元素的丰度问题之所以这么严重,是因为宇宙学家们把对轻元素丰度的测量做为探知大爆炸之后几秒钟之内宇宙物理状况的最可靠途径。
大爆炸核合成的想法最初是在1948年由乔治·伽莫夫(George Gamow)、拉尔夫·阿尔弗(Ralph Alpher)以及罗伯特·赫尔曼(Robert Herman)共同提出的。他们的理论描述了原子核是如何从由大爆炸产生的基本粒子(包括质子、中子等等)通过一系列核反应形成的。一旦中子和质子结合就行形成了氘核(氢的同位素,氢原子本身只含有一个质子不含中子),更重的元素就可以通过氘核俘获中子随后部分中子发生β衰变成质子而形成。

[图片说明]:(左起)乔治·伽莫夫、拉尔夫·阿尔弗和罗伯特·赫尔曼。
当时伽莫夫认为所有的元素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形成的,但是事后发现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按照现代的大爆炸核合成理论,只有四种最轻的元素才是在大爆炸中形成的。宇宙中氢的含量在宇宙诞生之后的一秒钟内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在宇宙度过了它的最初5分钟之后,宇宙中四分之一的普通物质变成了氦-4,再加上少量的氢元素同位素氘(由一个质子和一个中子组成)和氚(由一个质子和两个中子组成)。这时,一些氦-4会和氦-3发生反应形成铍-7,之后铍-7则会衰变成锂-7。其他的一些氦-4则会通过与氚的碰撞直接形成锂-7。至于元素周期表中较重的元素,它们都是由大爆炸之后几十亿年所形成的恒星制造出来的,并且通过超新星爆发播撒到星际空间的。
虽然最早的理论在细节上还存在一点问题,但是伽莫夫、阿尔弗和赫尔曼惊人地预言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存在,这比最终发现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早了将近20年。他们认为宇宙曾经必定是高温、高密的,否则核反应的速率达不到所需的要求。为了确保这一点,他们假设在宇宙的最初几秒内,每个质子或者中子都会受到十亿个光子的撞击。这些光子会一直保留到今天,但是由于宇宙的膨胀它们的波长都已经被“拉伸“到了微波波段。
大爆炸核合成理论的绝妙之处就在于它提出宇宙中的轻元素丰度只和一个基本参数有关,那就是重子数和光子数之比。这里所说的重子包括质子和中子。形象地说,重子数和光子数之比描述的是宇宙中的每个质子或者中子可以“分摊”到多少个光子。不要小看这么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参数,正是它决定了我们宇宙的命运是永远膨胀下去还是最终重新坍缩到一点。同时它还为宇宙中的绝大部分物质是暗物质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然而,直到最近重子数和光子数之比依然很难精确测量。因此,差不多40年来,天文学家们都是通过测量极早期轻元素的丰度(尤其是氘的丰度),然后再根据大爆炸核合成理论来反推重子数和光子数之比的。而为了测量早期元素的丰度就必须观测宇宙中最年老的恒星和星系,因为它们还没来得及被超新星爆发抛出的重元素所“污染”。
例如,为了寻找氘,天文学家们会研究位于我们和遥远类星体之间的尘埃云。由于尘埃云中的某些元素(例如氘)会吸收某些特定波长的光,因此它们会在类星体光谱的某些特定波长上形成暗线(吸收线),而这些吸收线的强弱就能反映出氘的多少。
但是近年来,这些测定重子数和光子数之比的方法已经被更精确的测量微波背景辐射中的涨落的方法所取代。这使得天文学家们可以更严格地来检验大爆炸核合成理论。通过采用由测量微波背景辐射得到的重子数和光子数之比,大爆炸核合成理论应该可以得到和已有观测相符的宇宙早期轻元素丰度。“这一检验对于我们极为重要,”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吉姆·皮布尔斯(Jim Peebles)说。他在1965年便预言了宇宙中轻元素的丰度,是最早做出这一预言的科学家之一。
祸不单行
从2003年美国宇航局的威尔金森微波各向异性探测器(WMAP)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测量微波背景中的温度涨落以来,由大爆炸核合成理论所预言的锂含量问题开始逐渐显露出来。根据WMAP得到的最新数据,由大爆炸核合成理论计算可以得到,在宇宙早期每1百万个氢原子会对应于大约8万个氦-4、10个氘和氦-3以及一万分之一个锂-7。

[图片说明]:威尔金森微波各向异性探测器和宇宙演化时间线。版权:NASA。
按照斯泰格曼的说法,目前观测到的氘丰度和理论预言的氘丰度“完美吻合”。对于氦,尽管大体吻合,但是仍有一些小的偏差。但是对于锂问题就比较严重了。对星系中最年老恒星的观测发现,锂-7的含量只有大爆炸核合成理论预言的三分之一。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此惊慌失措。毕竟,恒星内部以及宇宙线和星际气体的碰撞也能产生锂。和许多天体物理学家一样,瑞典乌普萨拉大学的安德鲁斯·科恩(Adreas Korn)怀疑通过更好地了解恒星而不是修改大爆炸理论即可解决这个问题。2006年他的小组使用甚大望远镜研究了18颗处于不同演化阶段的老年恒星。他们发现,恒星内部的物质对流过程会破坏锂元素。在这些老年恒星中锂元素被破坏的数量正好可以填补观测和理论预言之间的空缺。他们目前正计划使用甚大望远镜和凯克望远镜进行更精细的测量来确认这一点。
[图片说明]:安德鲁斯·科恩。请注意他的帽徽。
然而与此同时,锂元素丰度所出现的问题却在不断“恶化”。两年前,现在在德国马普天体物理研究所的马丁·阿斯普伦德(Martin Asplund)及其同事在24颗老年恒星中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大量锂-6。这样一来,单一个锂元素就出了两个问题。
在大爆炸核合成理论中也能产生锂-6,但是绝对没有阿斯普伦德观测到的那么多。他观测到的锂-6含量超过理论预言的1000倍。于是确认或者否定锂-6的观测结果就成了当务之急,因为锂-7的缺失和超出预言的大量锂-6可能意味着在宇宙早期还存在新的不为人知的基本粒子。
不过精确测定锂-6的丰度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阿斯普伦德和其他四个天文学家花了差不多5年的时间来分析他们的结果,其部分原因是锂-6的光谱信号会和更普遍的锂-7的光谱信号交叠在一起,而且后者的强度是前者的20倍。“对这个问题的最佳解释是其实我们目前还没有测得锂-6的真正丰度,”法国巴黎天文台的罗歇·凯雷尔(Roger Cayrel)说,2007年他和他的同事通过对单颗恒星的光谱进行更详尽的分析对阿斯普伦德的结果提出了质疑。看来对锂-6丰度的不同测量结果在短时间内还无法调和。
最近,阿斯普伦德的小组使用夏威夷的凯克望远镜又观测了10颗恒星。目前他们得到的结果更糟,许多恒星的锂-6含量甚至比第一批观测的还要高。现在他们正在进一步分析这些结果,期望能尽早公布结果。
英国牛津大学的理论宇宙学家约瑟夫·西尔克(Joseph Silk)相信,只有引入新的粒子才能解决锂的丰度问题。“尽管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地认识锂这种元素,但是我不相信这是一个通过恒星内部的物理过程就能解决的问题,”他说。
西尔克是怀疑存在未知粒子改变大爆炸核合成过程中甚至之后锂元素丰度的众多科学家之一。这一想法的绝大部分来源于超对称理论。超对称理论是对目前粒子物理标准模型的扩展,它认为每一种已知的粒子都有一个大质量的伴随粒子。
超对称可以“一箭双雕”地解决锂-6和锂-7的问题。2004年法国蒙彼利埃大学的卡尔斯顿·让达齐克(Karsten Jedamzik)发现,如果在宇宙的最初几分钟内传播引力的引力子具有伴随粒子的话,那么这些伴随粒子的衰变就会影响中子和质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即使只多出微量的中子,那也足以使得锂-7形成的时间比标准大爆炸核合成理论要求的大幅提前。正因为如此,提前形成锂-7会由于当时宇宙的温度过高而被摧毁。这正好解释了锂-7的缺失问题。
多出来的中子还会把氦-4“撞碎”成一个质子、一个中子和一个氚。氚可以和其他的氦-4继续发生核聚变反应生成锂-6。让让达齐克真正兴奋的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反应链就可以解决锂元素的双重丰度问题。

[图片说明]:宇宙大爆炸中的元素合成。
几年之后,加拿大圆周研究所的马克西姆·伯斯派洛夫(Maxim Pospelov)提出,超对称粒子可以在第二轮的核合成中扮演催化剂的作用。他证明,如果在早期宇宙中存在τ子带负电的伴随粒子,那么它们会在大爆炸之后的15分钟里和带正电的铍-7相结合。这一特殊的结合体会进一步俘获一个质子,然后衰变成两个氦-4而不是锂-7。
伯斯派洛夫还说,τ子伴随粒子的存在不仅仅会减少锂-7的含量,还会促进锂-6的形成。在大爆炸之后的差不多3小时,一小部分的氦-4会和τ子的伴随粒子结合。结合之后的产物和氘会发生核反应,其产生锂-6的效率是传统氦-4反应的10000倍。阿斯普伦德说,有一个粒子物理学家甚至告诉他,锂-6丰度的观测结果“也许是现今支持超对称的最强有力证据”。
但是在超对称得到直接验证之前,这些模型恐怕很难说服所有人。科恩说:“在粒子物理学家的解释真正兑现之前,恒星内部的混合效应是无法被排除的。”
也许真相很快就能大白于天下。有科学家提出,其实没有必要为了锂元素问题的粒子物理或者天体物理解释争得面红耳赤,也许一年之内谁是谁非就能见分晓了。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欧洲的大型强子对撞机上。它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寻找支持超对称的证据。但是也不要过分乐观,因为引力子伴随粒子的相互作用极其微弱。而τ子伴随粒子的质量又很大,大型强子对撞机可能无法直接产生这些粒子。不过到天文学家们可以确认或者否定现有锂-6观测丰度的时候,也许宇宙的历史早已在实验室里被改写了。
[New Scientist 2008年7月5日]
本文已刊载于2008年12月的《天文爱好者》杂志,此为“译者剪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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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OLS MAKETH THE MONKEY 译者,BY,ID Bruceyew,著名不靠谱人士。他的另一篇译文这里,另三篇译文这里这里这里。
教猴子使用工具,结果它们开始做出种种古怪的人类行为。看起来它们正跟随着我们的进化足迹前进,罗拉·斯宾尼(Laura Spinney)如是说。
品(Pin)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要是你冲她吐舌头,她会原样奉还。要是你向她演示怎么开上了扣的盒子,她会将盒子颠来倒去,直到发现锁扣,然后自己将它打开。要是你将一件水果放在它够不着的地方,她会拿起耙子把水果拽过来。这些技能都很了不起,因为猴子不是天生的模仿者,通常来说,也不会使用工具。
品是一只日本猕猴,训练它的人是入来笃史(Atsushi Iriki),日本和光(Wako)市理研脑科学研究中心(RIKEN Brain Science Institute)的符号认知发展实验室(Laboratory for Symbolic Cognitive Development)的主任。按照入来所说,品令人拍案的能力让我们对进化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人类智慧的涌现,有了空前的认识。
众所周知,人类之外的灵长类动物经过教习,能够做非常类似人类的事情,举例来说,非洲黑猩猩(chimp)和猩猩(orangutan)已经用它们学习手语的能力震惊了世界。但是,一般性的假设是,它们的能力有不可逾越的上限。入来笃史却不这么认为。“大家都说猴子的智力同两岁孩童差不多,类人猿(ape)的智力相当于七岁儿童,但事实并非如此,”他说。“通过训练,你可以扩展猴子的能力范围,使之接近人类的智力。”
入来笃史并没有打算掀起“比比谁训练的猴子更聪明”的竞赛。他更感兴趣的是日本猕猴能告诉我们什么关于人类自身的知识。
他备受争议的假设是猕猴的大脑有着形成人类智慧的全部构件——只是它们从未被装配起来。在猕猴的自然环境中,并没有这样的需求。但是,让猕猴置身于新的环境中,赋予它们新的需求,你就可以解开潜力之锁。入来笃史说,这是我们能做的最接近于重现人类进化的事情了,可以揭示我们的灵长类祖先如何从树木间攀援发展到交响乐和将火箭送上月球的过程(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vol 363, p 2229)。
入来笃史的出发点,和他之前的研究者并没有太多不同,是工具的使用触发了人类智能的暴涨。灵长类用后腿站立之时,他们解放了双手,可以使用工具。这件事情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大脑变化,最终——缓慢但不可动摇地——导致进化出了更高级的认知能力,例如自我意识、语言和智慧。
工具假说的提出已有经年,但工具究竟如何让这场革命发生的,这依然是个谜。此方面的化石记录也在引发争议。为我们所知最早的石器大约出现在两百万年前,可是接近于完全智能的行为却到二十万年前才出现。“你使用工具,然后砰地一声,剩下的就发生了——化石记录并不支持这样的说法,”社会神经科学家(social neuroscientist)荷兰格罗宁根大学医学中心的克里斯蒂安·凯瑟斯(Christian Keysers)这样说。
入来笃史在这个问题上的独特见解是,工具使用只是更重要的心智突破过程的催化剂,只是尽管自我感觉(sense of self)的涌现这个过程耗时一百八十万年。所谓的自我感觉,他指的是对自我存在进行概念化的能力、对未来进行筹划的能力、理解‘意向性’——你改变环境的可能性——的能力。
使用工具如何导致自我感觉的出现?入来笃史相信其出发点是工具能够诱发身体意象(body image)的变化——最基础的关于自我的心智表达包括了知道身体和环境的清楚界限。当我们使用例如锤子或是网球拍这样的工具时,我们将工具结合进了我们的身体意象之中;我们的大脑将它们当作手或是胳膊的暂时性延伸。将石头或是树枝变成工具,我们的祖先肯定也做了相同的事情。入来笃史认为,这使得自我感觉慢慢变得比最简单的身体意象要复杂精妙,就此产生了一种新的进化动力,之后迅速地产生了智力。“一旦你有了自我感觉,你就可以有意向性地控制环境,受到改变的环境反过来给予你的大脑选择压力,”入来笃史这样说。他将大脑和环境间的动态双向互动过程命名为“意向性小生境构建(intentional niche construction)”,他认为这正是人类进化全过程上丢失的链条(参看下文中“自制进化”一节)。
还有一个原因使得自我感觉至关重要:它允许我们的祖先意识到其他与自己相似的个体的存在,每个个体都有自己的意向性。这是“心智理论(theory of mind)”的精髓所在,它支撑着我们的共享理解(shared understanding),由此产生了交流、语言、社会和文化。
虽然说起来太过哲学化,但入来笃史的想法可不仅仅是随意揣测,而是多年来试验积累的顶点,这些试验的设计意图就是看他能通过教授日本猕猴使用工具来让它们产生多少“进化”。
公布于2000年的一系列初期试验中,入来笃史和同事们训练日本猕猴使用耙子取得它们够不到的水果(Canadian journal of Physiology and Pharmacology, vol78, p958)。猕猴花 了两个星期掌握这项技术,一旦它们掌握,入来笃史就发现新的技能在它们的大脑中留下了令人惊愕的痕迹。
在训练中,他和他的团队录制大脑顶叶皮质中的神经元电信号,这部分的大脑被认为有识别身体意象的能力。这些电信号对猴子身体的触觉和视觉图像均有反应,身体意象据称就是这两者的融合体。
一开始,耙子并没有触发大脑顶叶皮质的活动,连猕猴握着耙子的时候都没有。但是,在训练期间,这些神经元慢慢开始对耙子有所反应,到训练结束的时候,神经元对耙子的反应和对胳膊或手的反应并无两样。换句话说,猕猴已经将工具合进了它们的身体意象中。
在接下来的试验中,经过耙子训练的猕猴有了难度更大的任务:它们必须在手、耙子和水果都被帘子遮住的情况下取得食物,只能通过屏幕上的视频信号来指引手的动作。没过多久,它们就和之前一样熟练地拿到食物了。现在,大脑顶叶皮质对挥动耙子的手的视频信号同样做出了反应。
自制进化
“小生境构建”(niche construction)这个概念最初由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提出,被广泛地忽略了一百五十年。现在,它终于被认为是进化过程中的一个重要影响因素了(New Scientist, 15 November 2003, p 42)。
这个概念大体上是说,动物通过行为改造环境,从而创造了新的环境,它们又必须重新适应环境。最经典的例子是河狸的水坝,这个生态学的小生境由河狸建造,但也是河狸需要完全适应的存在。
河狸水坝是“被动”小生境构建的例子:河狸并不是主动出手改造它们的居住环境,只是遵从自然的召唤而已。
早期人类所处的位置却完全不同。随着自我意识的出现,他们可以开始主动改造环境来满足需求。日本和光市理研脑科学研究中心的入来笃史(Atsushi Iriki),他认为,这一点引发了作用于大脑和行为的选择压力和环境改变之间的自给循环。他的看法是:所谓“意向性小生境构建”的过程正是人类一步步走向智能的金光大道。
这个观点的推论,是给予猕猴正确训练的话,它们的大脑有能力改变其身体意象,与工具协助,能够在脑中将图像置换到屏幕上,而且依然将图像识别为“自己”。入来笃史认为,这意味着经他训练的猴子所拥有的身体意象和九岁孩童的差不多复杂——虽说还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自我感觉,但已经远比普通的猴子来得精妙。
训练还能开发出语言的雏形。在另外一组试验中,入来笃史和同事们注意到,一些受过工具训练的猕猴在看见食物但耙子不在手边的时候发出咕咕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一般被认为是“指涉性呼叫(reference calls)”——也就是对于特定物体的主动发声表达。野生猕猴从不发出类似的声音;它们的发声仅限于对于外部事件的反射性反应,例如猎食者的出现。
入来笃史和同事们继续成功地训练了两只猕猴,它们能通过咕咕叫索取食物和耙子。尽管每只猕猴的叫声各不相同,但入来笃史认为训练原生的猕猴模仿其他个体的叫声、在过程中学习叫声的含义是可能的。如此一来,叫声将获得沟通的能力。(Neuroscience Research, vol 45, p 383)
另外一种能通过工具训练获得的类人技能是模仿和联合注意(joint attention),它们是沟通和文化传播的两根基柱。野生情况下,猕猴很少对其他个体产生兴趣;偶尔能够观察到幼年猕猴跟随其母亲的视线或是模仿母亲的面部表情,但成年猕猴从不这样做。
这点令人迷惑,因为猕猴的大脑显然在监视其他个体的行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早期,科学家在猕猴大脑中发现了镜像神经元(mirror neurons)。这些神经元不但在动物做某个动作时会被触发,当它看见其他生物在做同样的动作时也会被触发。
入来笃史的推论是,野生猕猴所缺乏的关键要素或许正是自我感觉,以及意识到其他个体存在的相关能力。他的预测是,受过工具训练的猴子会开始跟随其他个体的视线(这是联合注意的基础),会拷贝其他个体的动作——人类儿童正是这样做的。
入来笃史的猴子像人类儿童一样被养大,与人类养护者之间有紧密的联系,他认为这样能帮助它们学会模仿和联合注意。结果正是如此,他发现四只如此养大并经过训练学会使用工具的猴子中,有三只“得到了”联合注意的能力。在此之后,其中的两只——包括品——开始出自本能地模仿实验者的动作,比方说吐舌头(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physiology, vol 50, p 81)。
入来笃史一直在跟踪猴子受训练过程中其大脑发生的变化,他发现的与人类相似的地方十分惊人。在一份尚未公布的由伦敦大学学院的小组进行的大脑扫描研究中,结果显示,耙子训练使得猕猴的前额叶皮质和顶叶皮质均有所扩张。对于人类来说,前额叶皮质是控制复杂社会性环境下的行为的重要部分,也是众所周知的在人类进化中急剧扩张的部分。
追溯足迹
总结下来,入来笃史认为他的数项发现强烈地证明了他的设想:训练猕猴使用工具可以重演人类祖先经历过的至少部分的演化步骤。他并未声称他能够将猕猴的智力提升到人类水平,但他相信它们对于研究灵长类大脑中的原始材料如何进化成我们脑袋中高度发达的思考机器是非常有用的工具。
入来笃史的许多结论都仅仅出自几只受过训练的猕猴身上,因为很多研究者还希望再多看见一些证据,否则他们是无法百分之百确信的。
话虽如此,但凯瑟斯说他认为入来笃史的想法相当新颖而有趣。“最令人兴奋的发现之一是这套训练方法竟然使得大脑连通性(brain connectivity)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他说。
抱怀疑态度的也大有人在。丹尼尔·鲍维内利,拉法叶市路易斯安纳大学,认知进化研究小组的主任,他的观点是:训练导致猕猴大脑发生改变,这并不令人惊讶;但这些变化是否同人类进化中的变化相同,这是值得商榷的。他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类人智能原本就在猕猴大脑中等待解放。“入来笃史对于进化有非常前进性(progressive)的观点——猴子是不完整的人类,”鲍维内利说。“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他指出,猕猴自从两千五百万年前和人类分道扬镳之后,也发生了它们自身的进化。他说,猕猴并没有被固定在进化阶梯的某个较低的台阶上。
“这不是重点,”入来笃史反驳道。“我感兴趣的是两者的共性,是如果用人工方法使得一个物种变得像是另外一个,以及这个过程中的大脑变化。”
入来笃史的下一步是开始研究狨猴,一种新大陆的猴子,也可以被教会使用工具,它们的优势是繁殖速度高过猕猴。它们还能接受基因工程改造,提高它们拥有更接近人类的特性的概率。不过,就现在而言,入来笃史还想对工作细节保密。
除了帮助理解我们的过去之外,入来笃史的工作还让我们向未来投去一瞥。他的研究所发出的讯息之一是:人类的大脑依然是半成作品。使用工具让我们踏上旅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解开了我们大脑中的全部潜力。或许,新的“形而上学”意义上的工具,例如电脑和互联网,已经开始将我们带上了更高的层次。“先前,我们的大脑中涌现了意识,”入来笃史说,“下一次,将涌现出什么?”
罗拉·斯宾尼是一位在伦敦和巴黎写作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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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就建在森林里,一共3座,欧式风格。
这里是长白山的原始森林,位于国家划定的自然保护区内,紧靠着长白山北坡的景区大门。树林里,超过200岁的云杉、红松和冷松高耸着。别墅就掩映在树林中。
或者,你也可以按照官方文件里的称呼,把它们叫作”贵宾接待中心”。从2006年开始,作为保护区管理委员会的重点项目,”贵宾接 待中心”在油锯声、铲车声和建筑工人的喧闹声中拔地而起–除了3栋别墅外,中心还包括一座主楼,两座客房楼。整个工程由长白山开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 公司负责开发,而在2008年11月12日以前,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一直由管委会主任兼任。
按照管委会一名官员的说法,”贵宾”来自四面八方,人数随着旅游季节的到来而激增。如今正是年底,各种检查团应接不暇,他在两场接待的间隙,挤出时间接待了记者,脸上还带着些酒意。
从他的嘴里可以得知,建成以后的接待中心,将作为接待”各级领导”的场所。
有时候,几拨人同时到达,实在接待不过来,”又谁都不能得罪”,无奈之下,只好临时将一些工作人员的职位夸大,冒充主要官员来接待那些重要性略低的访客。
以这样的来访规模,目前的接待条件当然被视为完全不能满足要求。因此,在管委会官员嘴里,修建”贵宾接待中心”,实在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是省里的项目,集团公司只是承建而已。”一名官员反复强调省里对工程的重视和认可。
不过,从”省里”传来的消息,却与此矛盾。
一个多月前,一封举报信寄到了吉林省国土资源厅,举报长白山保护区内违规建设,砍伐原始林木的行为。随后,省国土资源厅监查总队对该接待中心进行了审查。
一名参与调查的负责人员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像这样在保护区内动工的项目,必须具有省和国家级的批文,但他在调查中,只看到主楼和一号客房楼的批复,却没有看到二号客房楼和3栋别墅的批复。首次调查结束后,此事已被立案,但最终结果尚未公布。
举报信中称,为修建接待中心,施工者一共砍倒1400棵大树,”其中单单为了建一个观赏鱼池就砍掉50多棵”。而举报者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一名在工地负责工程管理的监理人员,曾在火车上对他抱怨,工程伐树太多。
如今,现场已经看不到树被砍倒的痕迹。一名在山门附近派出所工作的警察回忆,2006年工程动工时,他们曾因违规伐树,出警拘留了 工地上一名工人,并没收了其油锯。但这名有十几年警龄的老公安证实,这次出警没能救回那棵50公分粗的百年大树,也没能阻止后来继续发生的砍伐。
树砍倒后,根也被抓车挖走,土地平整。装修中的别墅和幸存的树林相安无事,北风吹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然而3栋别墅和上千棵倒下的树木,远不是长白山的全部遭遇。
一座伤痕累累的山
在不同的人眼里,长白山有着完全不同的价值。
强调保护的人们觉得,这里是个宝库。”长白山的自然资源是不可替代的。”常年埋头于长白山研究的环保学者沈孝辉说,尽管很难对不同自然保护区的重要性排序,但长白山”的确是中国为数不多几个最重要的保护区之一”。
沈曾经在长白山保护区工作过18年,熟悉这里每个角落。说起长白山,他像在背一篇早已熟记的作文:在北纬40度这条线上,长白山是地球上物种最丰富的地方,而在欧亚大陆北部,长白山是垂直自然带最典型的代表。
这里有2277种植物和1225种动物。它们有的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千万年,还有的则是在一千余万年前的第四纪冰期,随着冰川南移,从北极和西伯利亚迁移并定居在这里。
一份学术论文这样概括:”本地种和南下的、北上的、东进的、特有的众多植物种类、各区系成分交汇在一起,使其成为难得的生物遗传基因贮存库。”沈孝辉担心,这个复杂而脆弱的生态系统,一经破坏,就无法恢复。
1960年,长白山成立了我国最早的几个自然保护区之一,很快,又第一个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与生物圈”计划,作为世界生物圈保留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派来考察的专家曾赞叹说:”像长白山这样保存完好的森林生态系统,在世界上也是少有的。”
到1986年,长白山保护区被确立为国家级保护区,也成为联合国”自然生态环境重点保护区”,从而确认了其在中国保护区体系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过,这并不是长白山在历史上第一次被严密地保护起来。
满人入关后,清政府下令封禁长白山,因为满族相信长白山天池是自己的起源地。因此,在清朝末年之前,整个长白山地区被当做圣地对待,任何毁坏都要受到重罚。
当地县志里有过记载:康熙当朝时,曾派大臣武穆纳来长白山祭祖。走到讷殷部的旧址所在地–今天的白河林场,就被苍郁的树林阻碍,无法前进,只能遥拜而归。
清亡后,长白山陷入战乱和劫难。日军占领时期,长白山成为重要的木材输出地,树林成片消失。直到今天,当地人还能准确地指出日本人为了修建军车通道而砍倒树林的地方。
保护区成立以后,长白山能提供的经济资源,也成为当时调研报告中的重要内容。一份官方报告详细列出长白山能提供的经济产品:价值达1亿元的木材、各种毛皮、兽骨和中药,以及可供食用的动植物和观赏花卉。
天灾和人祸相继煎熬着这个物种宝库。1976年,台风从朝鲜半岛登陆,刮倒了保护区里的许多大树。
当地猎人回忆,从1986年起的10年间,因为毛皮涨价,长白山区发生疯狂的狩猎潮。当时,一名警察进山追捕盗猎者,对方边跑边回头开枪。在这种嚣张的捕杀中,据保守估计,到1998年全国收缴猎枪时止,长白山的野生动物起码减少了一半以上。
到1990年,木材价格开始上涨,偷伐树木又成为当地人的财路。当时的保护区管理局则以保护为借口,动用大型机械化设施进入长白山核心区,将当年被台风吹倒的树木拖出来。长白山的木头甚至成为著名品牌,有个日本人在附近开了家木工厂,点名收购来自长白山的柞木。
原始森林的形态已遭到破坏。一个伐木工人说,20年前,他走在森林里,边上是50米宽的五道白河,脚下的落叶层踩一脚就能冒出水。如今,他再走在森林里时,脚下已经干涸,而河水最宽的地方,也只剩下不到20米。
有人曾经坐上直升机,俯瞰长白山,看见树林被砍之处,露出一块块光秃。这个中国最顶级的自然保护区,已经伤痕累累。
管委会利弊之辩
在长白山,”保护”和”开发”是永远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话题。
2006年1月22日,吉林省成立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保护”和”开发”被并置在一起,这被当地媒体称作”长白山区域发展历史上的一个拐点”。
管委会的级别是副厅级,地位与一个地级市相当,负责管理长白山保护区及周边共6718多平方公里的范围,并接管了过去的保护区管理局。
与过去单纯保护的职能不同,新成立的管委会带着更多任务。当时,吉林省一名副省长曾在讲话中强调,管委会的成立,意义在于”促进全省经济发展的迫切需求”,”促进吉林老工业基地的振兴”,并”拉动地方经济发展”。
尽管”先保护,后开发”,是管委会的官员喜欢挂在嘴边的话。然而人们在管委会发布的官方讲话和文件中,能看到的更多是与”开发”相关的内容。
在这些文件中,”贵宾接待中心”作为重点工程,多次出现。一起被提到的,还有长白山机场高速、环长白山公路、重要景区建设等。许多工程都与旅游和基础建设有关,公路、电缆、办公楼、宾馆等建设项目,在其中反复出现。
管委会驻地,在原先的安图县二道白河镇,如今已更名为池北区。过去贫穷而安静的小镇,因为管委会的到来而发生改变。令许多居民高兴的是,道路变好了。两年多来,镇上新修了8条宽阔的柏油路,建成了两个”金牌小区”,道路两旁,随处可以看到塔吊和施工项目。
管委会的到来,也彻底改变了许多人的观念。为了进行棚户区改造,管委会让一些住平房的居民拆迁,刚开始,所有人都不愿意住楼房,不得不为他们专门盖了现代化的平房。第二年再拆迁时,人们就开始抢着住楼房了,甚至根本排不上号。
过去800元每平方米的楼房,如今涨到了1700元。过去冷清的街道,如今有了城市的繁华模样。一名负责宣传的官员回忆,连当地的三轮车夫,要价也从两元涨到了10元、20元。
“项目”成为一些官员津津乐道的话题。驱车走在镇上,他们会有些自豪地告诉来访者,哪里是新修的车站,哪里的路花掉多少钱。他们甚至能清楚地指出,几位著名电视主持人,或者国家某部委的干部在这里购买的楼房,位于哪个小区的哪一栋楼。
据介绍,近3年来,通过来自国家、省里的投资和世界银行的贷款,管委会获得的资金近40亿元人民币。而一名官员透露,在此期间,管委会为保护投入的资金是10个亿。
建设项目中,许多直接与保护区相关。长白山的西坡,过去旅游业并不发达,如今新修建的机场已经在这里开始运营,人们无须再转乘6个小时的汽车才能领略长白山美景。西坡的旅游开发,渐进高潮。
“没有项目是很难发展的。”当地一名官员感慨。说这话时,他正经过一处紧靠着保护区的沿河地段。这里已被出售给开发商,正在建设一个投资数亿元的高档住宅区。
不过,并非所有项目都是那么顺利。一名管委会官员抱怨,尽管有省里的协调,这片土地上还是形成了三方共管的复杂局面。
除了新来的管委会,原先的行政区划还残留着办事机构,而围绕着保护区的大大小小十几个林业局的管辖范围,也与它们交杂在一起。
当涉及开发和利益时,各方的矛盾开始凸显出来。
新修的公路就引发了不少纷争。在管委会主持修建的环区公路对面,是林业局的管辖范围,管委会相关人士说,他们只能眼看着林业局大兴 土木,却又无力阻止。而林业局对管委会也有意见,据透露,有一次,某林业局的公安局长以”滥砍滥伐”为由,将管委会修路的负责人抓了起来,多亏上级领导部 门出面说情才放人。
面对长白山的开发,不同立场的人们给出了不同评价。吉林省领导在管委会最近一次会议上表示,管委会的工作使”各项指标实现大幅增长,区域经济和各项社会事业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值得充分肯定。
而沈孝辉则表示:管委会到来之后,长白山从局部开发变成了”全山开发”,旅游开发进入了缓冲区,使保护区经济化,这非常不利于保护。
“管委会是一柄双刃剑。”沈孝辉字斟句酌道,”如果用于保护,则依靠行政力量,将比以前更加有效。但如果是用于开发破坏,同样会被行政力量强化,造成比以前零星破坏更严重的后果。”
他接着分析说:”在中国,因为没有保护区法,管理保护区的相关法规太软,根本无法保护。而一旦像长白山地区这样,被确立为新的行政机构以后,对保护区的管理又变得复杂了,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对口部门。”
行政化造成的直接后果是,地方只需要经过重新规划并通过批准,就可以轻易改变保护区土地的用途,从而进行合法地开发。所以,在中国全面加大开发力度的情况下,沈孝辉觉得”成立管委会弊大于利”。
“针对长白山新一轮开发的号角,已经吹响了,‘保护’只是一块遮羞布。”他忧心忡忡地说。
科学院专家之失
在沈孝辉这样的环保人士看来,长白山因为开发而造成的破坏,已经太多了。
为了通车,这里修建了宽阔的公路。在保护区里,一共有4条这样的公路,环绕着保护区的柏油公路也即将建成。但恰恰是这样的人路车路,截断了动物们的路。
沈孝辉介绍说,保护区附近的路必须是砂石路,而不能有硬质化路面,否则,不同区域的动物会被隔绝开,基因信息也无法交流。修路,”是旅游开发影响环境的典型”。
这样的例子还有不少。为了在景区内规范游客活动,并保护底下和两侧的植物,自2006年起,管委会在长白山景区修建了庞大的栈道系统。沈孝辉走访考察了所有的栈道,发现栈道下面的植物多数已经死亡。在一条栈道旁,两群马鹿被隔绝开,无法会合。
在他看来,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因为在决策过程中”没有科研人员的参与,也没有经过环评”,是不遵循科学规律的结果。而管委会相关人士的说法与此截然相反,据介绍,每一个项目”都不是乱来的,都是事先进行了专家论证的。”
当双方各执一词时,”专业人士”在哪里呢?
以前,保护区管理局的科研所一直作为保护区”科研”功能的承担者。2006年7月,原先的科研所扩展为长白山科学院,以”为保护和开发长白山提供科学依据”。
不过,科学院的成立,并未阻止开发过程中发生的破坏。在长白山保护区北坡景区,有一片温泉群,周围曾经生长着一种名叫”瓶尔小草” 的国家二级保护植物。这片珍稀小草一直被视作特殊环境下形成的特殊群落,发现30多年来,一直是许多植物学家眼中的珍宝,有的人每过几年就要来看一看,从 未间断。
直到2006年夏天,管委会为在景区内修栈道,对温泉群附近进行重新规划,不但用推土机进行了温泉水道取直,还在附近修建了一 个温泉广场。因为站在广场上看去,这几棵”杂草”有碍观瞻,几名工人奉领导之命,将它们全部拔掉。一名正在执勤的警察劝阻无效,眼看着他们把拔出的草根放 在脚下踩烂。专家称,这一举动”基本上使瓶尔小草在当地绝迹了”。
“领导不懂科学,懂科学的又不出来说话。”举报此事的长白山科学院工作人员说。
沈孝辉认为,新成立的科学院并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相反,由于业务骨干流失,科学院的科研水平并不高,许多”该研究的东西”几乎无人研究。
此外,科研管理体制也使科学院束缚手脚。不久前,科学院一位专家进行了一项”动物种群数量调查”,结果出来后,管委会的某位领导认为数量太少,影响保护区形象。最后,专家不得不按照领导的要求对数据进行了修改。
“为保护区开发提供专家意见,是科研机构的首要责任。”沈孝辉认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研究人员在开发热潮中的失声,是”违背了科研的良知和原则”。
声音的缺失,并不是针对科研部门的全部指责。
一名数次参与科研课题的内部人士透露,科学院的许多课题在启动以后,根本没有研究过程,直到发放经费的相关部门来催成果时,才找几位专家根据过去的数据,”做”一份报告上交了事。
另一个与科研有关的项目发生在2006年。当时,经过立项,保护区在长白山景区的小天池中放养了价值几千元的鲤鱼和鲫鱼苗。
而在此之前,小天池中生长着一种极度濒危的鱼类–极北小鲵。这个物种与恐龙诞生于同一时代,因为对环境极为挑剔,生存不易。小天池上下层之间的水温差异正好符合它们严格的需求,因此变成它们的重要栖息地和繁殖地。
结果,新放养的鱼苗生存下来,他们在极北小鲵的繁殖期,大量吞食小鲵的卵,从而使这个珍稀物种遭受到毁灭性打击。
两年以后,相关部门意识到问题严重,连忙组织人手进行打捞。参与者回忆,他们曾经捞出过2斤4两的大鲫鱼,却已寻不着极北小鲵的踪影。
在长白山,科学并没有成为庇护森林的工具。相反,关于科研机构在保护区内部”以科研为名义搞生产”的举报,却开始传出。
举报称,2007年,科学院集资成立了”博硕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由科学院的领导人员担任董事长和总经理。原本由保护区批给科学院研究使用的3块科研用地,被用来种植大豆等经济作物。此外,该公司还以研究为名,在保护区内捕捉野生林蛙。
3号地位于保护区内,紧靠着核心区。记者看到,在一个刚挖好的水塘边上,立着”中国林蛙种源繁育基地”的牌子,这是科学院新开发的研究项目。不过,知情者透露,尽管这个项目今年刚刚开始,林蛙幼苗还没有投放,但不久前,相关负责人却已经捉回了许多野生林蛙。
林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对森林生态系统至关重要。不过,因为可以入药,保护区周围的林蛙贸易十分活跃。这种生活在长白山丛林深处的动物,被捕捉后,会被杀死、晒干,制成药材出售,一市斤能卖2000多元钱。
空荡荡的树林
几个月前,沈孝辉曾带着几名研究者,重新探访长白山自然保护区。十几个小时的穿行中,除了几对脚印,他们什么动物都没瞧见。
树林里空荡荡的。十几年前可不是这样,那时候,”还年轻”的沈孝辉每次钻进树林,都能看见一群群马鹿掠过。根据一名专家制定的长白山偶蹄目动物统计,林子里能看见的动物有东北虎、远东豹、青羊、獐子等。如今,同样的考察不再有人进行,而林子里也沉寂下来。
沈孝辉感叹道:”表面看来,长白山的林子还在,实际上,里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空荡荡的树林里,马鹿稀少了,慢吞吞的熊和性子暴躁的野猪也稀少了。一个曾经远近闻名的猎人,亲手杀死过十几头黑熊,那时候,熊、野猪、狍子和貂,是森林里最活跃的生物。而如今,看见其中任何一只都已经变得困难。
那个猎人交了枪,改行做生意了。而与古老的狩猎故事一同消失的,是动物们闪过的身影。过度的猎杀,加上人工活动的影响,极大侵占了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
在二道白河镇一户普通人家,打开灰旧的澳柯玛牌冰柜,有一只50厘米长的黑熊尸体。黑熊大约5个月大,已经被冷冻了两年,毛发僵硬,挂满冰凌,僵硬的小爪子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松油。两年前,它因为偷吃松子被发现,一枪致命。
冰冻的熊崽子,记录着长白山里发生过的杀戮。而这种杀戮,并没有绝迹。在长白山附近,与盗猎有关的私下买卖,生意仍然兴隆。
尽管熊的数量大大减少,猎熊仍然是一门谋生的行当。不久前,两名当地人用炸药制作诱饵,企图炸熊,结果误将两名工人炸死,这个案件在当地轰动一时。
“靠山吃山”仍然是许多当地人信奉的生活哲学。在二道白河,你可以听到许多这样的消息。两年前,一个猎人追踪一只母棕熊,一直追了 一天一夜,终于把她和两只未成年的小熊全部枪杀。杀死的熊头被制成标本,叫价7000~8000元。一年前,一只几个月大的黑熊失去妈妈,很快也被击杀, 熊掌被砍下来送人,至今还摆在冰箱里。
在长白山地区,熊掌是许多高档宴席上不可缺少的菜肴,也是送礼的佳品。如今,年底到了,熊掌买卖开始活跃起来。今年熊掌价格比往年略高,一公斤由1000元涨到了1500元。如果是送礼,要讲究”一前一后”,两只熊掌,大约2公斤。
做熊掌需要很高的技术,还需要专门的工具。先用热水将毛拔去,然后用剔刀每隔两三厘米割开一道小口,用镊子将熊掌的骨头一段段取出,最后再将伤口抿住,看上去完整无缺。这样的熊掌,用野蜜蜂的蜂巢煮去腥味,才能上桌。
一只熊掌,往往早上开始做,晚上才能吃到。因此,各大酒店的厨师代做熊掌,每只要收费300元。一盘做好的熊掌,价格超过2000元。(题图:代售的熊掌)
一个负责联系熊掌买卖的线人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除了有钱人和官员,普通人很少吃得起熊掌。”这名线人负责为买方和卖方牵头,他 的手机不时接到要求购买熊掌的电话,双方只要花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约定价格、交货的时间和地点。而购买熊掌的人,除了二道白河镇各大酒店的采购部门,其 他多数都是用来送礼。
他清楚地记得,一名地方官员的弟弟刚刚买去一对熊掌。而另一对卖掉不久的熊掌,则是被一个亟须办贷款的人,送给了某地农村信用社的主任。
熊掌来路广泛。由于当地收购已完全不能满足需求,因此,每年都有大量熊掌从俄罗斯走私到这里。不久以前,曾有当地商人一次从外面进了6000斤熊掌。这些货物”从来不愁销路”。
做好的熊掌,除了端上餐桌,也有可能当做礼物送到家里。还有的被包装整齐,送往外地。一名线人曾经在当地某大酒店的厨房,看到厨师将8碗烹好的熊掌装在青花瓷碗里,包装停顿,准备运去北京送礼。
在金钱的驱使下,长白山的一切动物都被人虎视眈眈。从熊、野猪、狍子到紫貂、雕鸮乃至林蛙,无不在人们的追捕之列。经过线人指引, 记者见到了猞猁、鸳鸯的标本,见到刚刚打死的毛脚和正在挣扎的花尾榛鸡。官方关于野生动物买卖的突击行动年复一年,但这些保护动物并没有摆脱噩运。
在一户专门贩卖动物标本的人家,一只刚刚死去的金雕被摆成各种姿势,向有意购买的人展示。这种国家一类保护动物,如今在长白山地区已经寥寥可数。
不久以后,它就会被药水浸泡,制成展翅翱翔的样子。这样一只金雕标本价值4.5万元。而购买者往往会要求配成一雌一雄一对儿,因为这样”吉利”。
曾经有北京某资源集团的老总,开着豪华汽车来到这户人家,买走了两只金雕标本。它们保持着僵硬的翱翔姿势,离开了这片已经不适合翱翔的森林。
冬天的长白山自然保护区人迹罕至。大雪盖住了一切不安的痕迹,只在树林深处,才能看到松鼠或飞鸟掠过的痕迹。
但长白山下的二道白河镇里却躁动不安。一名政府工作人员咽了口酒,嘟囔着:”长白山是一块肉,政府分一块,大款分一块,老百姓再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分完。”
贵宾接待中心马上就要开业了。尽管连续下了几场雪,但装修工人还是不停地忙活着。在长白山,冬天并不能阻止一场工程,不管它是不是面临举报和调查。既然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的成片原始林,也已经因为碍事被砍倒了,还有什么能妨碍它呢?
保护区内新建的别墅
棕熊头标本
黑熊头标本
猞猁标本
金雕尸体
毛脚尸体
当地市场上出售的捕猎夹
(本文已发于中国青年报的冰点周刊)
随机日志
子曰:性相近,习相远。看起来是说先天的遗传因素对人的影响小于后天。那么做双生子研究的科学家恐怕不服了,因为分别在不同家庭环境生长的同卵双生子(他们的基因几乎完全一样)长大后表现出惊人的相似性!可是,那么“狼孩”具有人类的基因为什么跟人就那么不一样呢?如果你觉得双胞胎和“狼孩”不是每个人都能赶上的,而且都是个体现象,和自己没关系,那你可就错了。别忘了,每个民族和地区之间也存在遗传差异(尽管很小),文化和环境的差异更加不可忽视。不信?咱们看图说话。
上面两张图你很可能在关于错觉的文章中见过。答案和原理你可能也知道。就是第一张图中本来一样大的两个小人,加上第二张图的背景,看起来后面的就比前面的大了。这是由于人们为了辨别物体的距离,渐渐学会利用周围的景物形成参照的结果。有意思的是,并非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认为第二张图中两个小人不一样大!科学家发现在某些原始部落,那里的人们就没有这种“错觉”。因为他们生活的热带雨林不需要他们看很远的距离,所以他们不需要借助其他参照物来“换算”物体的大小。
原始部落的人们和我们有差异,那么“文明人”之间是不是也像我们平时叫嚣的那样存在东西方文化的巨大鸿沟呢?还是用实验说话吧。下面图中的三个动物,你会把牛和哪个放到一起呢?
青草吗?嗯,大多数中国人不假思索地这么分。而美国人一般把牛和鸡放到一起。不可理解吧?中国人通常将事物按照他们之间的关系进行分类;而美国人则按照他们的本质属性分。皮亚杰(Piaget)认为随着小孩子年龄的增长,他们会由关系分类渐渐过度到本质属性分类。其实怎么分,只是个文化习惯问题,不存在哪个比哪个更成熟更智慧。就像如果现在问你:“以下三个事物中,哪两个更贴切?猴子、香蕉、熊猫;老师、医生、作业。”你甚至可以说出如果是中国人会怎么分,而如果是美国人又会怎么分。
继续看图说话。你觉得中间的男孩的高兴等级是多少?
这张呢?
还有这张呢?
你给出的三个高兴等级一样吗?当然不一样了!因为你一定注意到了后面四个人的表情变了,尽管你也注意到了中间男孩的表情没变。
尽管他表情没变,但是为什么周围人表情变了?是他掩饰得好或者画画的人水平有限,反正不管怎样,他的高兴程度不可能一样。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啊!可是,美国学生却倾向于给三张图片都评同样的高兴等级。他们的逻辑是:我高兴我的,跟后面的人有什么关系?
最近MIT的心理学家们在做这样一个实验,给被试看一个大正方形上面有一条竖线,要求被试在小正方形中画出相应的竖线。如果你是被试,你会画成下图的哪种呢?是上面这组还是下面这组?下面那组怎么看着这么别扭呢?可那组是美国学生的普遍答案。他们觉得短线要一样长。而中国学生觉得短线要成比例缩短。
这种现象其实不难理解。中国人注重关系,而西方人重个体。中国人要将事物放在大背景下看,要放在历史中评。中国人关注更加广阔的知觉和概念的范畴,强调事物间的关系、变化。因为中国人生活在事先规定好的复杂的社会关系当中。关注背景环境对生存更加有利。西方人则就事论事。因为他们来自社会的约束相对较少,不用估计那么多,只管朝着自己的目标行事就可以了。
是不是在为东西方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差异而惊叹呢?他们的想法怎么这么奇怪?有些事不是将心比心就可以的。文化心理学家Richard E. Nisbett曾经以为心理学已经可以解释所有人类的行为了(当然那时的他是社会心理学家)于是写了本书叫《推理的法则》(Rules for Reasoning)。他本来很得意地收到很多赞扬,可就在其中有一个很不客气的——“不错的人种志!”(人种志是针对某一民族的人类学研究)这可把Nisbett气坏了——明明写的是全人类的共同特点,怎么成一个民族的了?!
那时的Nisbett犯了一个人们常犯的错误——自我中心。他以为所有的人都应该像自己一样思考,就像过去人们以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尽管人类先天差异并不大,但是后天的环境导致了思维的巨大差异。好在Nisbett及时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从此潜心研究东西方文化的差异,终于在十年之后写成了《思维的版图》。这本书几乎已经成了西方人了解中国的启蒙读物。
无论是关注背景也好,还是关注目标也好,各自都有自己的利弊。关注目标自然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关注背景可以防患于未然。在玩“大家来找茬”时,中国人就占绝对优势。这可不是吹,有科学家真做过实验。而且美国国防部门本来还想根据中国人和美国人这种不同特点,测试一下他们的飞行员,可是测了半天都没结果,因为他们忘了飞行员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他们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相信仪表。
虽然国防部门对文化差异的利用失败了,不过还是可以作为一个不错的板砖,除了引出更多的好注意来利用文化的研究加强国防、促进沟通、以及赚钱以外,最大的作用就是敲开心灵的坚果(好恐怖啊~),看看思维的版图。别看这年头谁都能讲点外语,可是这思维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轻易改变的。现在什么都在全球化,表面看上去全世界无论哪个国家的城市都差不多──满街是大”M”,我们以为我们互相了解了,但是也许我们只是误解了。也许我们永远也不能学会对方的思维方式,因为我们要坚持自己的传统文化,保护文化的多样性。不过,我们可以怀着开阔的胸襟,让眼界走出去,给它办一张理解的签证。
参考资料:
彭凯平教授讲座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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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从睁开眼睛开始,我便知道,今天又会有很多人来找到我,说些让我习以为常的开场白:“最近好郁闷!” “您看看我是不是得抑郁症了!” “您知道吗?我真的快崩溃了!” “呜呜呜……” (TA面对对不起观众的我也许只剩下哭泣了。)
出于咨询技巧的应用,我都会好像自己生活在他们的生活里一样,皱皱眉头,若有若无的的发出一声感慨。实际上对于大家来说解决起来相当简单。如果你愿意可以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发泄方式:美食、购物、极限、感官……
或许有人会说,泛泛之谈对于大家来说根本没有实际作用。那今天我就与大家一起来分享一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解压方法——散步。
当周围的一切都躁动不安的时候,在都市里闲逛是一种绝好的自我恢复和安慰的方式。也是向外面的世界敞开心扉的一种尝试和探索。有时和风拂面,天高云淡;有时雨后晴天,万物清朗;还有一路吸引眼球的绚丽橱窗,巷子深处别具一格的小店……
记得有一位喜欢散步的朋友说:“我最喜欢走在像平安大街这样的干道上。大马路太吵,车辆在耳边飕飕开过,却看不见对面,让我感觉力不从心。而小马路又太窄,卫生状况也相对差些。所以在那些有专门人行道的街上走最舒服。当然,路边的风景最好别是一溜小发廊或者什么汽车修理一条街。”
当我们放开步子,穿越在不同街区,哪些蛰伏已久的风景都活跃起来,好似特意为我们安排的诸多惊喜。
据医学专家的记实:走路不管是在城市还是旷野,都是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新回到人体平衡,修复因经常坐着或者足不出户而受损的身体。每天以5公里时速步行30-60分钟可以有效的预防和辅助治疗心血管疾病、肥胖症、抑郁症、糖尿病、骨质疏松和老年痴呆症,也可以帮助身体摆脱紧张和压力更好的呼吸,重振精神,恢复生机。
在心理治疗学中也有类似的治疗方法。而为了证明这一点,研究人员比较了在乡间公园步行30分钟和在室内购物中心步行30分钟的两组抑郁者。结果表明,在公园步行的被试者中中,有71%表示心情感到舒畅许多,有90%表示觉得拥有更多自信了。而室内步行的被试中,只有45%表示心情变得更好,有22%表示觉得更郁闷了,有50%的人更加紧张,有44%的人自信心下降。就是说,同样是散步,只有户外散步才能达到缓解抑郁的效果。
户外散步能给人一种轻松、自由自在的感觉,这对克服忧郁者共有的孤独感很有益。但散步也讲究一定的强度、持续时间和频率,方能达到预期效果。一般说来,开始时可每天步行1500米,并力争在20分钟内走完。以后逐渐加大距离,能达到每天3000米左右最好。散步早晚进行均可,但以“晨走”效果更佳,因为清晨散步,会加快“唤起”新陈代谢功能,进而有效缓解抑郁症状。如果无心脑血管疾病,步行速度应保持中、快速为好。也可根据自身体力,调节行走速度。如果能长期(至少1个月以上)坚持每天一次户外散步,就将收到明显效果。
我整理了7个月心理门诊数据显示,37%的轻度心理障碍者完全可以不用登门求药,只要找到适当的晒晒太阳、合家野游、去奔跑去发泄就可轻松解决。而散步作为作为最简单解压方式,似乎正逐步被快节奏的都市生活所掩埋。
户外散步除了作为一种运动,能锻炼身体,加快新陈代谢功能,还有一点很重的就是在于“户外”。 同事告诉我,一位医院近3年来住院的602名抑郁者中,那些住在病房窗户朝东的总比病房朝西的平均要早4天出院。这一结果与抑郁者能获得更多晨光照射有密切关系。就像我们都知道的,感冒时要勤通风,服刑的犯罪分子也要每天出来放风运动一样。
近年来的研究数据可以得知,冬季是抑郁症的高发季节,而接受阳光照射有助于抑郁症者的症状改善,尤其抑郁者接受清晨阳光的“沐浴”效果会更佳。这是因为“晨光能抑制体内褪黑素的产生,褪黑素的多少决定了新陈代谢的活动”。 其实,阳光本属一种电磁波,它犹如一种天然的“兴奋剂”。比如:红外线“热”的作用,会使毛细血管扩张,加快血液循环;紫外线可以使黑色素氧化,皮肤中维生素D和组胺增高,胃酸分泌增加。此外,接受阳光照射还有助于人体血液中血红蛋白、钙、磷、镁等含量上升。这些综合效应对改善情绪都是有帮助的。所以,有关专家提出:抑郁者,或者当你有精神萎靡、疲乏、大脑反应迟钝及昏昏欲睡等症状时,不妨经常迎着晨光散步或慢跑。
就像人类学家大卫·勒·布雷东(David Le Breton)说的:“在城市中闲逛的人,抛开时间的束缚,按照自己的节奏散步,接纳周围世界的趣味,对所有的新奇发现来者不拒,充分享受那份无拘无束。其实,步行的人们是在以各自的方式主动改变着不得不老坐着的状态,重新学习回自己的身体生活。”
想象一下。在自己生活的城市街道中“晕头转向”,没有目标也不带任何向导指南。在无所事事的闲逛中,走走停停,偶尔推开小店的门,发现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公园。午后阳光和煦地洒在身上,穿过草坪,走过几个街区,在十字路口和一位一见钟情的人擦肩而过的美丽邂逅。
这不是电影,也不是小说。其实我们每个人如果想获得更高质量的生活,都可以将这些梦在现实中呈现出来。
给大家说一个案例吧,我的一个来访者是一个忙碌的白领,刚刚28岁便已是某娱乐旗舰的知名策划了。但职业的压力让她患上了焦虑症,在2个助理的围绕中,在响声不停的电话铃伴奏下,我说,与其这样咨询不如我们到下面的河边走走吧,就我们两个。说实话,我楼下是一条主干道,往来不停的车辆让这里异常喧嚣,她也一直静不下心来,我也被刚才的情景弄的头大一言不发,她偶尔礼貌性的抛问也仅仅被我的微笑所回答,慢慢的走入后街的一条小路,而她也进入了“回归”状态。摒弃了周遭的一切,估计连我也遗忘了。就这样她喜欢上了散步于街头。
在一次回访中,她说那次之后,她发现原来安静如此简单,“起初我只是给自己的脑子补氧气,所以每天走上一刻钟,但很快我的身体就提出更多的要求,时间也被大大拉长。现在,我非常热衷于两三小时的到处乱走。由性子走路的时候,我觉得很愉快。那是一种莫名的兴奋。感觉我飘飘然了。”现在她已经把车卖掉了,爱上了购买跑鞋和运动装。
其实就是这样,当我们每天自怨自艾的找人哭诉这老板多么欺压人,社会多么不公平,工作有多累、家务有多烦,孩子是邻居家的乖,老婆是同事家的好……的时候,有些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穿上跑鞋、披上外套,在黄昏的夕阳映衬下,走入城市,走出烦恼。在走路之中去找寻新的生活奇迹。
米多小厨说,散步为了减肥,如果在阳光下散步就是情趣。而我说,让心在阳光下散步就是我们美妙而幸福的人生。
那现在你想和我一起散步了吗,哦,对了,记得先把鞋子中的小石子倒掉!
城市漫步TIPS:
1、仔细找几条污染最少的路线,研究一下什么时候为不拥挤的时段;
2、早出发一段时间,搭乘公交或者地铁时在目的地前几站下车;
3、在工作地点附近找一个惬意的广场,能在休息时间散步;
4、起初步行时间短,10~20分钟,然后逐渐增加散步时间;
5、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安排散步时间,并且严格遵守,重要的是养成习惯;
6、注意自己的感受和姿态,手臂下垂,挺胸腹式深呼吸。这样才能更好的放松自己;
7、快步走,速度在每小时5-6公里,可获得抗压效果;
8、把自己的恐惧和消极的想法抛在脑后,一旦出门就只想着让自己的身体和思想呼吸新鲜空气;
9、如果需要的话,预先准备好一顶帽子、防晒霜,并随时给自己补充水分,也可以随身带本书,笔记本或者相机;
10、尤其别忘了,关掉手机。
你也许会喜欢自我介绍:denovo,科学工作者+文艺女青年。ID是很装x的拉丁文,其实只是专业文献里一个常用词汇而已;头衔是很神奇的留美女博士,其实毕业至今也没有人管我叫过Dr. denovo,不是不失望的。8岁的时候写好了诺贝尔获奖感言,18岁的时候觉得只能为科学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28岁的时候人生唯一目标就是不要成为科学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好在这个目标很容易实现,因为我之于科学最多就是恒河一粒沙,应该绊不倒人的。
Melipal:好,先解释下denovo啥意思好了……
denovo:嗯,拉丁文的de novo就是“新的”或者“从头开始”这个意思。
Melipal:听说你是做生物统计学的,我对这个学科的了解非常少,可否用几句话介绍一下,这个学科的研究对象是什么?和你本科专业的关系又是怎样的?你又提到自己是做基因统计的,是分析基因组研究的数据,那么从这些数据中可提取什么样的信息?是关于生物群体的还是个体的?
denovo:其实我的专业准确的说是统计遗传学,属于生物统计学的一个小分支。我们主要是对于遗传学,尤其是人类遗传学的数据,进行统计分析,来找出其中有意义的特点。同时也要针对遗传学的特性,开发新的统计方法。举个例子说吧,我现在分析的是人类基因组数据,主要是和疾病相关的。现在大家关注的焦点是复杂疾病,也就是非单基因引起的疾病,通常这些疾病的发生同时受到多种因素,包括不同基因和不同环境因素的影响。对于单基因遗传病来说,已经有一套成熟的遗传方法,在不清楚病理基础的情况下也可以从基因组里成千上万的基因中找出致病的位点,不过因为单基因遗传病有很大的选择压力(生病的个体容易被选择掉所以在人群中的比例会降低),所以病的种类不多,影响范围也么有那么大,现在能找到的单基因病都被解决掉啦,做单基因遗传病的最大难题已经不是方法,而是再找到一个罕见的疾病……
复杂疾病就不一样,因为有多个基因以及环境因素的参与,单个基因受到的选择压力比较小,所以发病几率高,解决的意义更大。但是也正因为有多个因素参与,每个因素和疾病之间的关系就不那么稳定,比较难找出致病基因——现在也不叫致病基因了,叫做“易感基因”(predisposing gene),就是你有某个基因型,会比没有的人有更高的得病几率。因此,我们需要更新,更强大,更敏锐的统计方法来分析实验数据,尽可能找出这些基因来。
从操作上讲,我们收集某种特定复杂疾病(糖尿病,阿尔兹海默氏症等等)的病人和对应的健康对照组,比较他们基因组的异同,通过统计的方法,找出在病人中比例显著高于在健康人中比例的那些基因型,为后续的生化研究提供备选基因。生化和分子生物学研究是最终确定性的环节,但是因为这些方法目前基本还处于比较小规模研究的阶段(时间,资金都有限制),不可能像遗传学一样进行超大规模筛选,所以我们如果能够提供可靠的备选基因,是非常有意义的。
我本科就学生物,毕业论文做的发育遗传学方向,当时觉得这个方向国内做的人很少,学院也没有这方面的课程,所以一门心思想读个研究生,纯洁地期待将来回学校开这门课,让学生们可以接触到这个有意思的方向,汗……
研究生我申请到了一个“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系”,结果第一年上课和尝试不同实验室后,又觉得遗传更有意思,就选了人类遗传的实验室——系里唯一一个……
做人类遗传的项目需要很多统计知识进行数据处理,所以我又去上统计课,并且接触到统计遗传学,博士论文算是半实验半理论的。现在人类遗传学的测序等方法都有很多企业在做,大多数时候其实可以把实验部分外包给公司,自己专心分析数据,提取出其中有用的信息,所以博士毕业后我就选择到了一个统计遗传学的实验室做博士后。
Melipal:俗套问题,今年在你这个领域内,比较重要的工作有哪些?
denovo:从去年到今年,本领域最热门的话题都是“个人基因组”(personal genome)。去年,DNA双螺旋结构提出者之一,遗传学界的权威沃森(James D. Watson),以及short-gun测序方法的发明人,遗传学界的传奇叛逆人物文特(J. Craig Venter),先后获得了他们的全基因组序列并且向社会公开,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这些序列资源做研究。今年11月的《自然》杂志上又同时发表了两篇论文,一篇是去年10月中国华大完成的“炎黄一号”,也就是第一个中国人的全基因组序列测量,另一篇则是今年2月Illumina公司完成的第一个非洲人的全基因组序列测量。测量一个全基因组的时间从沃森所耗费的几个月下降到非洲人的几个星期,资金投入也从几百万美金下降到10万美金左右(而且美元还在看跌!哦也)。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个时间和资金进一步降低,让遗传学研究进入“全基因组时代”。
这十年来,因为新方法和技术的迅速发展,遗传学对人类全基因组的研究能力已经提高了几个数量级,从最开始采用300多个“微卫星标记”(microsatellite markers),到几百万个“单核苷酸多态性”(SNP),直到上面所说的全基因组测序,也就是直接测量人类基因组中的所有30亿个核苷酸。事实上,使用数百万“单核苷酸多态性”来研究人类全基因组的方法才开发几年,广泛应用在复杂疾病上并且产生研究成果——也就是发表的学术论文——不过才是今年的事,世界变化之快实在令人震惊。
全基因组测序与这个方法相比的优势主要有两点,一个是可以直接测量每个位点,提高统计功效,理论上来说更容易筛选出易感基因(不过实际操作有很多复杂之处);另一个就关系到这两年的另一个研究热点:结构异型(structural variation,我不确定这个翻译是否通用)。简单地说,以前我们主要是研究单个核苷酸或者一些比较小型的插入/删除位点,前两年有人发现,其实基因组中存在很多更大的插入/删除事件,并且可能重复发生,造成某段DNA序列在不同人体内有不同的数目,比如说你身上只有一个,我却有4、5个。学界为此十分激动,因为这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引起疾病易感性的可能不是单纯的有/无某个基因型,也可能是多/少的差别。如果能够做全基因组测序,我们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结构异型。
Melipal:与基因有关的疾病能在所有疾病中占多少比例?看你前几个问题的回答,是不是说以后如果基因测序可以普及,人们就可以了解自己有没有某些易感基因,然后针对某些疾病进行必要的防范?
denovo:我不知道该怎么计算这个比例,这样吧,我举一些复杂遗传疾病的例子:哮喘、糖尿病、阿尔兹海默症、癌症、心脏病、高血压、肥胖症、自闭症、精神分裂症、抑郁症……这里要注意的是,说他们是遗传疾病并不需要知道其确切的易感基因,遗传学有一套比较完备的观察方法(家庭研究、孪生子研究以及领养研究)来确定某个疾病是否有遗传因素存在。
你后面这个问题,就是人们对我上面提到的“个人基因组”如此热衷的原因之一。理论上来说,如果全基因组测序得到普及,你就可以将自己的基因组与所有已知易感基因型比较,从而了解自己得某种疾病的风险,然后进行必要的防范,包括基因治疗和对于环境因素的控制。不过对于复杂疾病来说,基因治疗并不实际,控制环境因素更重要,比方说你知道自己得肺癌的几率较高,就一定要戒烟。
但是实现这个美好愿望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们已经发现了大量易感基因。但事实上,在复杂疾病的研究上,我们目前都还是在摸索,并没有大的突破,只有少量疾病的少量易感基因已经被确切定位,比如说阿尔兹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以前被称为老年痴呆症,现在因为这个名字政治不正确已经被改掉了)的ApoE。很多疾病的“易感基因”确实有一些研究支持,但是也还很有争议。美国已经有一家公司在开发躁狂型抑郁症(bipolar disorder)的遗传测试方法,这件事引发了一场不小的争论,研究者认为这是一种相当不负责任的行为,因为目前躁狂型抑郁症虽然有一堆“易感基因”被报道,却没有一个得到公认;然而病人家属和一些医生却坚持说,只要有可能的测试方法存在,不需要多么精确,就可以对他们有帮助。
Melipal:说到寻找易感基因,依照现在的研究结果来看,拥有这个基因与真正得病之间的关系大不大?应该如何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扰(比如某些疾病的患者生活习惯或是经历上有共性,这对引发疾病可能更重要),进行验证呢?
denovo:其实,对于复杂疾病来说,单个易感基因与真正得病的关系并不是非常明显。通常来说,如果某个基因型的拥有者得病的几率比其他人高几倍,就足以令研究者兴奋不已了。普通人得某种复杂疾病的几率通常是在百分之一上下,所以拥有这个基因型也不过是百分之几。也有一些例外,比如刚才提到的阿尔兹海默症,拥有ApoE基因的第四基因型的人,在75岁以前发病的几率,比没有这个基因型的人要高几十倍。
不过要注意我刚才说的是“单个易感基因”,复杂疾病复杂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有多个易感基因的相互作用,造成了单个易感基因的效果不显著。如果要说所有遗传因素对疾病到底有多大的影响,这在各个疾病都不相同。我比较了解的是精神方面的疾病,自闭症(autism)的遗传因素占80%左右,躁狂型抑郁症(bipolar disorder)则在50%左右,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还要更低。
你提到的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扰确实是复杂疾病研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其他因素”不光是环境因素,也包括遗传背景,比如说,白人、黑人、亚洲人的遗传背景都有相当大的差别。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在前期采样的过程中尽可能选取遗传背景接近的人,越接近越好,当年冰岛的deCODE公司做出许多成果的一大原因,就是冰岛人群相对比较封闭,因此遗传背景近似度较高。在美国的很多研究就采用犹他州人群,也是这个缘故。同样,采样的时候也要考虑到环境因素接近,比如说做肺癌的研究,就最好把抽烟的和不抽烟的人分开来研究。另一个解决方法就是在后期的数据分析中,将已知有影响的因素也加入到模型当中。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前期采样,后期分析的调整只能是亡羊补牢。
Melipal:易感基因的定位,能不能再仔细说一些呢?
denovo:目前最常用的方法是关联分析。简略近似地来说,我们把基因组中每一段序列在病人和健康对照组中的基因型做比较,如果这一段序列的某种基因型在病人中的比例显著高于在对照组中的比例,那么我们就把这段序列作为备选的易感基因。备选基因需要在不同的实验室,不同的取样范围中得到多次重复证实之后,才能成为一个公认的易感基因。“易感基因”也是一种近似的说法,其实我们认为造成疾病易感性的序列不一定在基因范围之内,只是之前的技术限制使得我们只能将精力集中在已知基因的编码序列周围。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家族连锁分析,就是在同一家族成员的基因组上,寻找和“生病”这个事实共同出现的基因组序列。这个采样上会比较困难,需要比较大的家族谱系,但是理论上来说,因为是家族样本,遗传背景的相似度高,灵敏性也要强一些。
Melipal:不过在家族背景上,同一家族成员携带相同基因是很可能的事情啊,不一定都和家族病有关。那要怎么样才能知道,就是某个或某几个共有的基因组序列诱发了某种疾病呢?
denovo:没错,其实就是因为同一家族的成员携带大量相同的序列,所以我们说他们“遗传背景”接近。在家族连锁分析里面,我们要找的是和疾病“共同出现”的基因,就是说,这个家族里有得病的,也有不得病的,我们要找那些得病的人有,健康的人没有的基因组序列。这样,因为背景噪音小,发现真正信号的可能就大很多。
Melipal:选取遗传背景接近的人有利研究,是不是说这项工作要尽快啊,毕竟现在的人口流动性要比以往任何时期都大得多,再拖延拖延,恐怕就流动得原形尽失……
denovo:这点确实是个问题。比如说我们采用美国东部白人样本,有时就会发现其中也有很明显的遗传背景差别,因为他们这几百年的流动性非常大。所以遗传学研究尽量会寻找相对封闭的人群,现在还是有一些这样的人群,因为信仰或者生活习惯等原因,不太与其它人群通婚,遗传背景的同质性就会比较高。在美国,一个是犹他州的摩门教徒的人群,一个是主要居住在宾夕法尼亚州的Amish